第一百一十三章
许以清很快就捣鼓好了一件又一件的树枝马甲，批量给仍然保持神志的参与者们穿上。
事实证明，只要身上带着足够浓的桃木气息，周围枝条的攻击就像是失去目标般。
它们似乎分辨不清，眼前这个满身树皮的东西，到底是同类，还是把同类扒了皮套在身上的外乡人。
这样的效果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只要有，就不亏。
刚往前走了不到五分钟，桃树再次动了起来。
不是树叶。
而是一整棵树连着泥土往右挪了半尺，地面没有裂开，粗壮的树根也没有露出来，仿佛那棵树原本就长在那里。
在前面开道的苏知默目不转晴，看得头皮发紧，指着桃树说道：“清清，它们真的会走。”
“这不是早就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许以清提着泛绿光的杀鱼刀，另一只手握住长钢筋，飞快在密密麻麻的树枝中砍出缺口，并往前走去。
苏知默硬着头皮跟上许以清的脚步。
远远看过去，桃树枝仿佛捆绑在她身上似的，又好似从她身上长出来，不太像个人。
随着杀鱼刀劈进桃枝，刀刃向外一震，枝条断裂。
许以清没有停，朝着身后叮嘱：“跟紧我。”
苏知默紧贴着许以清，一只手举着匕首奋起砍树枝开道，另一只手扛钢筋扒拉剩下的枝条。
聂倩则是跟在苏知默身后，而大黑狗贴在聂倩腿边，不时回头看着被驱赶的参与者们。
郑大爷拄着棍走在一边，肩头的小鹦鹉还算精神，噗嗤噗嗤挥动翅膀飞舞。
杀鱼佬大哥就不太对劲了。
他越走越偏，状态似乎越来越差，嘴里反复念叨着鱼价，有时说四块，有时说四十四块，一条不存在的鱼被他来回涨价，涨得比房价还快。
手上明明没有刀，还像是砍鱼般动个不停。
精神恍惚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杀鱼三十年养出来的动作却仍在手上。
杀鱼佬大哥脚步摇晃，声音含糊，来回都是鱼价。
断后的秦风瞧着不对，正想把对方打晕，忽然，杀鱼佬大哥声音尖锐，喊了起来：“树里有人！树里有人！”
许以清抬头。
只见一张又一张的脸从桃树上浮了出来。
先是额头上接着是鼻子、嘴巴，最后才是闭着的眼睛。
人脸与树皮贴长在一起，脸上皱巴巴的，分不清到底是树皮还是皱纹，无数张桃枝从他的五官处延伸而出，枝头还带着三片嫩叶。
苏知默一看。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树许以清身上。
即便视力不好，也认得很清楚，其中有那么几张脸是那些离队的参与者！
无数张脸齐齐睁开眼睛，低声呢喃着：“过来……”
千千万万根树枝仿佛同时也发出了声音。
“过来。”
“过来。”
“过来！”
没人敢轻举妄动，只静静站着。
直到一根树枝猛地朝聂倩抽来，秦风上前两步，举着手里的诡器迎了上去。
结结实实的碰撞声响起，枝条被拦腰截断。
桃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树越来越多了，脸也越来越多了。
一张，十张，百张……
它们有男有女，有桃花源的村民，也有早已失去参与者身份的同行者。
那个高高兴兴宣布要在桃花源盖房子的年轻男人就在其中。
“留下来吧。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外面有什么好的？”
男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劝说道：“这里不用工作，不用还钱，也不用担心进入诡域。只要留下来，大家都可以活很久……”
苏知默举起钢筋，声音发颤：“不让玩手机，还是人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诡域了。
而是反人类组织。
树上的年轻男人猛的转过脸。
“苏小默。”
他叫出苏知默就在副本中的化名：“我知道，你也想留下来的。不用再烦恼去拯救家人，也不需要再艰难求生。留下吧，泥土会替你记住所有东西，桃花源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苏知默动作一顿。
她手中握着的钢筋慢慢垂了下去。
泥土很软。
桃枝的味道也好闻。
她想把脚扎进泥土里，想种在这里……
许以清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别睡了。醒醒，扎根在这里你就玩不了手机，看不了小说，也救不了你哥了！”
苏知默一个激灵。
手机、小说在加上一个亲哥，足够让她清醒过来。
许以清对这种直接粗暴还管用的唤醒方式很满意，转身继续往前走。
树上的人脸还在叫。
它们喊叫着每个人留在副本中的名字，知道他们害怕什么，也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
桃树却始终没有靠得太近，依旧保持着十几米距离，前方让开一条窄路，后方又缓慢合拢。
秦风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它们在赶我们。”
“不。”许以清一刀砍断右侧枝条：“它们只是想污染我们。”
可惜。
现在剩下的几个，除了杀鱼捞大哥外，意志都坚定得比诡异还诡异，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坚定。
她没有沿着桃树留下的路继续前进，而是突然转向，直奔右侧最密的一片桃林。
桃树上的人脸同时停止说话。
下一瞬，几十根枝条疯狂抽压而来！
找对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危机，桃树不再远远隔着一定的距离，而是定定等待猎物上前。
许以清踩住一截横扫而来的桃枝，顺势跃起，钢筋扎进树杈。
身体连着翻过两棵桃树，她手中的杀鱼刀对着主干劈个不停。
树皮裂开。
树干里面不是木头。
一张张一模一样的人脸挤在里面，鼻子贴着鼻子，嘴压着嘴。
它们像是被塞进树中的活人，在裂口出现的瞬间同时看了过来。
冲破精神的尖叫炸响。
却丝毫影响不到许以清，她握刀的手却很稳。
又一刀下去。
整棵桃树从中断开。
周围所有桃树都朝着许以清攻击而去，像是想要用桃枝将其生生淹没。
秦风连忙甩出收集到的各种诡器，堪堪将根须拦在半途。
聂倩有心相助，但她实在抽不出空。好在小黑灵性十足，直接冲上前将一根根树枝咬断，甚至那强壮的尾巴还能生生将树枝劈断。
断裂的桃树向旁边倒下，砸出一条通路。
郑大爷带着其他人迅速穿过，聂倩摇动手机中的铃声，那些贴着符的参与者手脚并用，跟着往前跳。
大黑狗来回奔跑，把被树枝抽歪走歪的人撞回队伍。
桃树不再隐藏。
地面接连炸开，一棵棵桃树从泥中拔出根系，直追入侵的外乡人。
参与者们使尽浑身解数，奋力往前跑去。
前方忽然空了。
没有桃树，没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树枝，只有一片被雷烧成黑色的土地。
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一棵参天桃树刺入夜空。
树干焦黑，十几个人都未必能将它围住，根部布满雷击留下的裂缝，里面偶尔闪过暗红色的光。
奇怪的是，树枝模样正常，树冠也是绿的。
嫩绿枝叶盖住大半夜空，没有花，也没有果实。
参天桃树四周，全是树。
不，应该说。
全是桃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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