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沈子筠顿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
“你去只是应个景，为父不会让你涉险，自会有高手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沈太傅见他安静下来，悠悠道，“你也不必担心解药换解药会出什么纰漏，为父不是傻子，他燕王也不是，这时候再搞滑头，是两方同时折腾。记着，到时你只要站得远远的在那看着，无需过问任何事，自有懂行的人把事办了。”
沈子筠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一点，因为听上去他似乎不是去当人质的，但也只是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时间就定在子夜，老易和老孙会与你同去，为父还会派很多暗卫，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说到这里，沈太傅又俨然是一位爱子的慈父了，“只要你露个脸便可，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等于是喂了沈子筠一粒定心丸。
沈子筠的眸光闪烁，似乎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绝大多数时候父亲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他十分信服。
以往，他这个做儿子的既因为自己有这么强势的父亲而骄傲，也会觉得这样的父亲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而他就是那个被镇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纵使有七十二般变化，也掀不开身上的大山，更何况他还没齐天大圣那样能齐天的本领，不乖乖听话，还能如何？
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他身上这座大山压着他，不是为他好，大山是真的想压死他。
他真有些神志不清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地出了书房，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属于他的那一方小天地里，他身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莺莺燕燕。他对此很得意，觉得这就是温柔乡，像他这样的贵公子就是要享受红袖添香的待遇。
因此凡是能在他房里伺候的丫鬟都是有些姿色的，他收了的通房不说有多貌美，起码也能让他看着赏心悦目。但今日他却没心情欣赏美色，她们倒是不长眼般殷勤地伺候着，探头探脑地想要打听，沈太傅把他叫过去都说了什么。
他原本不想发火，但她们挨个跑到他身边，借着端茶倒水搔首弄姿，实在让他厌烦。
终于，他不胜其烦，长袖一挥，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在了地上。
几个丫鬟吓得浑身一颤，长得最齐整的那个看着他，眼里更是有几分委屈。
如果搁在平时，他若是心情好就安慰几句，纡尊降贵地哄一哄对方，但今日他实在没心情，抄起身旁一个笔筒就往对方脸上砸去。那丫鬟惊叫着躲开，但还是被笔筒砸破了头皮，登时就开始掉眼泪，其他的丫鬟见他疯魔了一般不敢劝，都跪在了地上。
“你们走，都给我走！”
沈子筠指着外面，怒吼道，“我不要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了，都给我滚，一个也别留下，还我清净！”
别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唯独之前被他砸破头皮的大丫鬟热血上脑丧失理智，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说：
“大少爷在老爷那里受了气，就拿我们来撒气，这也不是当初蜜里调油说好话哄我们的时候了！大少爷要赶走媚儿姐姐，现在又要赶走我们，好，那我们就走！横竖大少爷您哪天不顺心了想要弄死我们，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们哪里还有赖在这里不走的勇气呢？”
说完她就蹬蹬地往外走，沈子筠望着她的背影，怒气冲天，忽然想到什么，浑身的气焰又骤然熄灭。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前二十年风光无限的人生现在看来着实可悲。
这段时日以来沈太傅和赵氏的所作所为，都让他寒了心，现在沈太傅更是为了自己连他的生死都快不顾了。他也不知道，在沈太傅眼里，是不是就和这满屋子的丫鬟在他眼里一样，不过是高兴时逗一逗，平日里当摆设，真遇到事了就可以随便打发的玩意儿？
他毕竟是儿子啊，还是长子，难道在父亲眼里连嫡长子都可以随意舍弃？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咬紧牙关。
是啊，对宗族来说嫡长子很重要，就像对皇室来说太子的地位十分尊崇，但不论是嫡长子还是太子，若是遭遇了不测，只要做父亲的还有别的儿子，或是还能生，那就有别人来替代他们，一切都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有什么改变。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猛地一凉。
他算是明白了，父亲这还没做上皇帝呢，就和皇帝一样薄情寡义了。
可他就算再怎么明白，也毫无办法，因为不论是父命还是皇命，他都违抗不了。
在沈家，就是他父亲当家做主，容不得别人说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连儿子都不能例外，这就是他父亲一贯的手腕。
子夜。
沈子筠坐上马车，和他同乘一辆的是老易和老孙。他看了一眼老孙身旁那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中年男子，微微皱起眉，总觉得车厢里隐隐弥漫着一股从这人身上传出的血腥气。
那股子味道很淡很轻，但他的鼻子天生对血腥气敏感，闻得很清楚。
这个身上有怪味的男子就是老易，一个西凉人。
老易脸上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脸，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留余地，严严实实地遮着，外面的光透不到里面，眼神的光也透不到外面，沈子筠都不知道对方走路该怎么看路。
但他知道，父亲会这么信任这个西凉人，那对方一定很有本事。
“你也是毒师？”
大约是车厢内的沉默太沉重，未知的命运太扑朔迷离，沈子筠有些受不住，主动向老易搭话。
老易像老僧入定一般，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沈子筠就是感觉到，他在丑陋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正在看向自己。沈子筠等了半晌都没等到老易的回答，倒是等到了老孙对他使的眼色。
到了京郊，马车停了下来。
老易虽然戴着面具，却是最先下车的那一个，然后是老孙，最后才是沈子筠。
三人一起慢吞吞地往要去的方向走，老易走在最前面，步履轻盈的有些诡异，就像是没有长脚的鬼。没有一会儿，其余两人就被他落下很远。
老孙盯着他的背影，凑到沈子筠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哑巴。”
(https://www.lewenn.com/lw60889/3030749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