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没有万一

他只知道，沈子甯从小就和他不亲近，也不去和赵氏亲近。

那孩子似乎是天生的冷情冷性，似乎生出来就对自己姓沈是他儿子这件事很不感冒。

而沈子筠就截然相反了。

从小到大，不论是什么事宜，沈子筠总是要在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前表现一番，他给沈子筠一个暗含赞赏的眼神，沈子筠都能高兴很久。他其实挺看不上沈子筠这股劲儿，觉得对方的城府太浅，完全不懂得过犹不及。

他也不是没有规劝过沈子筠，但这就是沈子筠天生的癖性，没那么容易改，除非是伤筋动骨。而想要让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纨绔公子哥伤筋动骨，从此改头换面，除非这位公子哥的家族落魄了，不然就没戏。

沈太傅自然不会为了长子就让家族落魄。

而沈太傅在对长子的癖性看不顺眼时，自己也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古怪癖性。

都说母爱如水，父爱如山，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自认不是不爱子，但他又自认是天生是要大干事的人，爱子是人之常情，所以是个人都知道爱自己的孩子，而他如果在这种是个人都会做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那岂不是体现不出他的超凡脱俗？

因此在他看来，他心中这份平庸的父爱，要为他不平庸的野心让路。

他对子女的爱本来就不多，比起爱女儿，爱儿子要更多些。他平时不显露，心里却始终认为沈子甯才是那个最像他的儿子。因此他爱沈子甯比爱沈子筠要多些。

如果褚栖月提出的条件是让沈子甯去，他犹豫的时间会长一些，但最后他仍旧会说服自己。

因为即便是他儿子的命，也没有他的命重要。

儿子以后还可以再生，但他的命，没了可就是没了。

当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希望儿子因此送命。

他安慰自己，就凭褚栖月对顾红秩的在意，他相信褚栖月让他儿子亲自去送药只是为了保证交易不会再是他设的圈套，只要他不整事，褚栖月也不会节外生枝。

“子筠，你起来，为父不怪你。”

沈太傅心里想了很多，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但因为还忍着痛，那些笑意显得有些不是滋味，沈子筠看的也不舒服。

“父亲，您的身子——”

沈子筠迟疑着要询问，沈太傅却打断他的话，淡淡道，“为父的身子是很不好，但不是因为生病。你想让为父好起来吗？”

闻言，沈子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虽然他不明白沈太傅为何有此一问，对方的病能不能好难道还能和他希不希望挂钩？

“你想救为父，就得帮为父做一件事。”

沈太傅语气平静，好似在说很寻常的事。

沈子筠的心跳却莫名的加快了速度，他望着父亲比平时要慈爱得多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接下来就听到沈太傅说，“不久前燕王和顾三小姐已经顺利成婚，以前的顾三小姐，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了。”

他让人封锁了自己中毒的事，除了他身边亲近的人之外，其余人都被瞒在鼓里。现在沈府上下还很少有人知道李兆已经被他抹了脖子，沈子筠虽然是长公子，但对这些事却一点都没听到风声。

因此听到他说这个，沈子筠心里还很纳闷，不知道父亲为何又说起燕王的婚事了。

“燕王和燕王妃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好一对佳人。”沈太傅呵呵地笑着，眼底的阴霾却像是混入和风细雨中的冰碴，诡异又阴毒，“因此这两人啊，他们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他们想天长地久，就这么美满地过一辈子。”

沈子筠更不理解了，觉得父亲今日说话像是在打哑谜，一点都没有往日的干脆利落。沈太傅看到他一脸懵地瞅着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接着道：

“为父原本是不想成全他们的，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沈子筠心想，这还轮得到您老来成全吗？虽然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但您老现在还不是皇帝呢，何必管皇帝都不管的闲事？

下一刻，他总算明白他父亲是想说什么了。

“我让福章给顾红秩下毒，现在，褚栖月也给我下了毒。现在这笔买卖很公平，解药换解药。”说到这里，沈太傅的嘴角一抬，生硬地轻轻咧了咧嘴，“他开出了一个条件，要你亲自去送解药。”

就像沈太傅所嫌弃的一样，沈子筠确实没有他弟弟城府深，闻言立刻就绷不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之情。他望着沈太傅，半晌没说话，倒是沈太傅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为父衡量了一下，你去不会出错，他们不敢动你。”

沈子筠顿了顿，又跪了下来。

“父亲让儿子去，儿子当然不会有怨言，就算是豁出儿子这条命，只要能为父亲换回解药，那儿子都心甘情愿。”他扬声道，“儿子只是担心，燕王根本就不是想和我们交换解药，而是有别的阴谋！当然，儿子的安危都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他会不会设什么圈套，给的解药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是要耍我们，那父亲您该怎么办？”

他说的一脸正义凛然，沈太傅露出欣慰的表情，“好，真是我的好儿子，处处都是替为父着想。但你放心，为父没有那么愚蠢，会再上燕王的当。”

沈子筠急得都流汗了。

“父亲，可您怎么确保他交出的解药就一定是真的呢？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那解药是假的，我们却交出了能医治燕王妃的药，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沈家万万离不开您，事关您的身子，一定要万无一失啊！”

沈太傅看着他，深沉地点了点头，就算是肯定了他的头脑和谋略，随即又道，“儿啊，这些事为父心里都有数。为父既然敢让你去交换，那就一定能确保交易无误。”

沈子筠见他说的笃定，似乎是胸有成竹，一颗心更是跳得七上八下，还不能露出害怕恐惧的模样，只能勉强正色道，“儿子并不是不信父亲，但燕王诡计多端，万一——”

“没有万一。”

沈太傅的声音变冷了些许，就像被挡在门外的寒风忽然从门缝里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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