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先撩者贱
养心殿。
顾红秩来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永嘉长公主不知何故也在这里，她晃动着满头珠翠的脑袋朝顾红秩看过来，看到顾红秩收拾的齐整，颇为精神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这一笑不是恶意的，只是觉得顾红秩在这时候也没输了体面，有几分大家气度。
至于站在永嘉长公主身侧的朱皇后，看过来时的神情就不那么和善了。
朱皇后还记得上次顾红秩入宫时，她的娘家妹妹丢了她好大的面子，当时顾红秩作为所谓的受害人，倒是占尽了风头。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现在看到顾红秩这样只是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礼，朱皇后自然不怎么受用的。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不阴不阳道，“顾三妹妹请起。你是待嫁的燕王妃，以后就是本宫的弟媳，姑母的亲侄媳，见到本宫和姑母不必如此生分。姑母一直都喜欢你，拿你当亲女儿一样待，你这样倒叫她老人家不自在了。”
顾红秩站起身后，朝站着的朱皇后和坐在板凳上的永嘉长公主看去，见到昭庆帝还没来，心里略微有了数。再见朱皇后脸上的神色，龄嬷嬷站在皇后身边就像个狗腿子似的，她就更有数了。
她福了福身正要答话，永嘉长公主却缓声道：
“本宫听着皇后这话，怎么觉得酸不溜的不是滋味呢？”
朱皇后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片刻，差点就没绷住脸流露出恼意。她看向永嘉长公主，顿了顿才道，“姑母这话说的，折煞侄媳了。侄媳哪里是这个意思呢？”
“那皇后是什么意思啊？”
永嘉长公主饶有兴致地问。
朱皇后心里暗气，心想自己这还没给顾红秩下马威呢，长公主就开始挑她的毛病了。她心里非常不满，脸上还要赔笑道，“侄媳只是见顾三妹妹太拘谨了，想让她不要太端着。”
永嘉长公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对身旁的女官彩云道：
“彩云，去后面看一眼，圣上怎么还没来，可是有什么事耽误住了。”
有长公主在这里打岔，朱皇后也分不出话头来敲打顾红秩，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龄嬷嬷寻思着长公主话里的意思，惊愕地发现长公主竟然是有向着顾红秩的意思。
她连忙暗中给朱皇后递眼色，生怕待会儿昭庆帝来了，因为有长公主帮忙说话，万一让顾红秩这小妮子逃过一劫就不好了。她和长公主虽然是老相识，但当年仁妃没薨逝时，长公主就看不上她，只是碍于她的权势才对她以礼相待罢了，她现在没有韩国夫人的诰命在身，一介奴身是断然说不上话的，所以只能指望朱皇后争气。
朱皇后在最初的气恼过后，不知想到什么，又平静地端起贤后的架子，一派雍容大气，甚至还颇为自得地笑了笑。她看到龄嬷嬷在给她使眼色，却根本懒得搭理什么，只是伸手在龄嬷嬷的腕子上捏了一把。
龄嬷嬷得了这个回应，也不再心慌。
她知道朱皇后比她更着急收拾顾红秩，而顾红秩又已经断然没有了退路，就算有长公主一时糊涂帮着又怎样？她只等着看戏就是。
在朱皇后和龄嬷嬷的翘首以待下，昭庆帝终于来了。
他今日只穿着常服，仍旧束发为冠，只是比起平日里要简便很多，因此他整个人也显得年轻了一些。他朝顾红秩看来的那一眼，竟和褚栖月有两分相似。
所谓龙颜，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贵。因此以往顾红秩看昭庆帝时，总觉得他的容颜犹如云山雾罩，不管他做出怎样神情，都仿佛隔了一层，怎么也看不真切。而褚栖月就不同了，在她面前嬉笑怒骂，鲜活得像是哪位绝代佳人眉间的一点朱砂。只要他一出现，必定占据她的全部视线。
好似在这一刻，顾红秩才终于从昭庆帝脸上隐隐看出几分端倪，他和褚栖月是亲兄弟。
这两人是血肉至亲，自然是有几分相像的。
顾红秩跪下朝他行礼，心里怀揣着有些奇怪的念头昭庆帝的声音和缓，“起来吧。”
等她站起身，昭庆帝淡淡道：
“昨日龄嬷嬷在乾清宫门口跪了许久才等到朕回宫。她见到朕就对朕说，是来为你讨恩典的。她说你不想为蕊嫔服丧，是要在大婚之前亲手给朕绣一件蟒袍。朕看在这份情意上便准了。但没成想今日一早龄嬷嬷又跑过来，对朕说你犯了欺君之罪，连带她们一殿的奴才都受骗了。”
朱皇后听着这份责难，心里爽的不行，但却故意做出惊愕的神情，看着昭庆帝道，“圣上，这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顾三妹妹是什么样的性情，平日里是有口皆碑的，就连姑母都常对侄媳夸赞三妹妹，说三妹妹心灵手巧。这样好的三妹妹，怎么可能犯欺君之罪呢？”
永嘉长公主冷道：
“皇后，你这时候提到本宫，是想说本宫没看人的眼光了？”
顾红秩不动声色地听着，也不知这段时日以来又发生了什么，长公主和朱皇后之间的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差了。如果说之前长公主还看在朱皇后身居凤位，对朱皇后有时还巧言令色，那今日长公主是完全没给朱皇后面子。
不过，依她看朱皇后这是活该，所谓先撩者贱。
若不是朱皇后自己先在圣上面前暗损长公主，也没有长公主后来的话。
“姑母恕罪，侄媳断然没有这个意思。”
朱皇后连忙朝长公主福身。
顾红秩知道，当朱皇后说她没有这个意思时，那她就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又跟着打什么岔。”昭庆帝皱了皱眉，看着朱皇后道，“你不是说近日来为了操办蕊嫔丧事，加上后宫堆积事务繁多，你操劳太过身体不适吗？怎么今日一大早就跑到养心殿来了？”
朱皇后尴尬至极，她脸上都急出了一抹红晕。
圣上这已经是明摆着在说她多管闲事，还是当着永嘉长公主和顾红秩的面，还有在殿内服侍的这一众奴才。身为后宫之主，这让她怎么下得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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