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牡丹花开
说罢，她也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就道：
“当日我们也是坐在这里，三小姐就拿出了那绣着花开富贵的帕子，放在桌子上。老奴见了就问这是不是你绣的，你说是——”
“打住。”顾红秩笑道，“嬷嬷你莫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说的和事实相差甚远？当时我答的分明是，这不是我在宫中绣的。我还说，自我进宫以来，就一直在贵妃娘娘床前侍疾，没空绣什么帕子。你们说我撒下弥天大谎，我就不懂了，这不是我在宫中绣的一共九个字，有哪个字说的不是实话？”
龄嬷嬷面上一僵，素芷也是心里一沉。
“就算是又如何。”片刻后，龄嬷嬷嗤了一声道，“三小姐，你以为我们很有空，都坐在这里陪你玩文字游戏？你说这不是你在宫里绣的，分明就是暗示我们说这是你在安国公府绣的，我们才——”
“什么暗不暗示的，我只知道我没说过这是我绣的。”顾红秩淡定道，“那都是嬷嬷你自己的理解。你自己会错了意，反过来怪我没有早说清楚，可你当时也没追着问啊。你若是追着问一句，这是不是你在家绣的，也不至于出后面这么多事故。”
“你——强词夺理！你以为你这套说辞到了圣驾前，圣上会信吗？你那是糊弄小孩子玩的！”
龄嬷嬷又拍了桌子。
顾红秩笑道，“还有啊，嬷嬷口口声声说我把端凝殿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赔进去了，我就更不理解了。绣蟒袍的事是你提出的，去求圣上不让我服丧的恩典，也是你求来的。更是你在圣上面前打包票，说我的绣工有多好。这一切不都是你自作主张？怎么现在倒把罪过都推到了我身上呢？”
龄嬷嬷危险地眯起眼睛，此刻却不急了，反倒平静下来，好整以暇地望着顾红秩说，“随你怎么说罢，反正你说这些都没用。老奴只知道，这蟒袍你绣不出来，那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其他女官纷纷点头附和，还有人嘲弄地笑道：
“顾三小姐，你别蠢了，以为这宫里的人都是无知稚儿？原来安国公府的嫡女，也就这个水平，见事情败露就想耍无赖混过去。这样的女子居然也想当燕王妃，简直是贻笑大方。等之后在圣上面前对峙，圣上必狠狠惩治你。”
“龄嬷嬷，你这是终于露了狐狸尾巴，说真心话了。你从一开始提什么绣工，又想到绣蟒袍这个点子，想要的就是让我犯下欺君之罪是吧？”
顾红秩不理会其他跟着叫的狗，就盯着龄嬷嬷这条领头的狗。
龄嬷嬷笑了笑，竟然也不掩饰什么，高傲地扬起下巴道，“是又如何？欺君之罪是你自己犯下的，不是老奴逼你犯下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承认你根本不会女红，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眼下老奴只知道，你已经失信于圣上。”
顾红秩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素芷。
“素芷姐姐，那帕子是你绣的，现在我还给你。”
她从袖口里拿出绣有花开富贵的帕子，扔给素芷道，“你的绣工确实不错，这牡丹花开啊，被你绣出了十成十的雍容华贵。谁见到，都会觉得这是哪个大家闺秀的手笔，又有谁能想到这么雍容华贵的东西，竟然出自一个小小宫女之手呢？”
素芷蜷缩起手指，指甲轻轻地抠进了手心里。
她听得出来，顾红秩这是在嘲讽她，嘲讽她一个卑贱宫女即便能绣得出雍容华贵的牡丹又如何，她不还是要自称奴婢，供人差遣，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
但怎么会，顾红秩怎么会在这时就嘲讽她？
忽然，她心里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她一直以为他将顾红秩玩弄在股掌之间，在顾红秩面前演戏演得乐此不疲，但若是顾红秩也在和她演戏呢？
若是顾红秩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龄嬷嬷联手的算计呢？
但，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宁愿相信顾红秩气急败坏不分好歹了，也不愿相信是自己反入了顾红秩的局。
顾红秩没有后手，已经彻底输了。
素芷的神情又镇定下来。
“三小姐，你承认了你是盗走了宫女的东西，假称这是你亲手所绣。”龄嬷嬷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今日发生在端凝殿的一切，明日一早老奴都会禀告圣上。”
说罢，她起身就要带着人离去。
随她来的女官都神气的快要上天了似的，临走前看都没看顾红秩一眼。顾红秩也不留她们，打了个哈欠说，“碍事的聒噪的终于都走了，本小姐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一众宫女都用异样的眼光瞪着她，而她也不管这些人怎么看的，起身就往寝殿走去。只有六儿犹豫了一下后，独自拿着洗漱的用具进去服侍。
眼见四周没人，六儿想到之前素芷和她说的话，此刻在顾红秩面前惭愧得都抬不起头来。她默默地给顾红秩洗手擦脸，又为顾红秩卸下头上的钗钿，再为顾红秩脱去外衣。
待顾红秩躺在床上后，六儿看着她白皙姣好的容颜，于心不忍地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知情不报，此刻又何必猫哭死耗子假好心？
但就待她要转身离去时，顾红秩叫住她道，“六儿姑娘，请留步。”
六儿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这一刻，她很怕顾红秩会质问她是不是也知情，但顾红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眼下这一闹，端凝殿的其他宫女可能都会怠慢我。但明日早上圣上必传召我，到时我需要有人为我更衣梳头。”
六儿立刻会意，她眼眶一红，福身道：
“奴婢不会怠慢三小姐，定会把三小姐收拾体面。”
“这就好，谢谢你了。”
顾红秩对她一笑。
这一笑让六儿鼻子都有些发酸，但六儿唯一能为她做的，终究也只是在明日一早为她更衣梳头。在这深宫之中，多说多错。她没有害人之心，可终究也帮不了三小姐什么，正如她虽然什么也没做，但也是在沉默中助纣为虐。
她看着顾红秩，眼里盛满内疚。
(https://www.lewenn.com/lw60889/303076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