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死不认账
其中有个娃娃脸的宫女顿了顿，对身旁的六儿小声嘟囔道：
“方才顾三小姐就像是傻了一样，连躲都不知道躲。人受了惊吓，不都该跳着躲开吗？我怎么觉得要是热茶真浇到她手上，她反而高兴了呢？是她非要作妖让龄嬷嬷去讨圣上的恩典，现在圣上恩准了，她要是绣不出蟒袍，可要连累我们一起受罪！你说我们自从进殿以后就战战兢兢地伺候三小姐，可她心眼怎么就这么坏呢？”
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这个小宫女就是一棵正宗的墙头草。东风压倒了西风，她就朝东，要是改天西风压倒东风，她就再朝西，无论是非过错，只知道自己不倒霉就行了。
六儿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要死了，你胡说什么！”
宫女被斥得肩膀一缩，但还是不服气道，“可我说的没错啊，三小姐就是一直在和龄嬷嬷过不去。她和龄嬷嬷过不去，若是和我们无甚干系的话，谁又去说什么呢。但这会子她再耍性子岂不是把我们都赔进去了？难道六儿你就甘心因她受罚？”
说着，她又偷偷看了几眼顾红秩和龄嬷嬷，见她们都无暇管这边的事，话越发多了起来，“这顾三小姐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她真以为眼下这种形势，她还当得了燕王妃吗？来日贵妃和顾家获罪，她今日脑子进的水就是日后流的泪。也就素芷姐姐好心眼，还和她走得近，处处护着她，连带着素芷姐姐都被嬷嬷不喜——”
“闭嘴！”
六儿恨声说了一句，这名宫女才把嘴闭上了。
顾红秩起身把跪坐在地上的素芷扶了起来，低声安慰道，“素芷姑娘，你不是故意的，嬷嬷会体谅你的。”
素芷脸色苍白，怕得面无血色，她泪眼朦胧道：
“三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作为端凝殿的掌事宫女，行事却这般毛糙，险些还酿下大错。”
她一边说，一边暗地里用愧疚至极的目光看着顾红秩。
顾红秩脸上看不出什么，好像并没因素芷的失手而气愤，甚至也没有惶恐不安，这大大出乎素芷的意料。
她原以为，顾红秩眼见她失手，这热茶没浇着自己手上，却浇着了龄嬷嬷手上，眼看没了借口推脱绣蟒袍的事，一定会骇得六神无主，可现在看上去，顾红秩却十分镇定。
难道，顾红秩还有后手？
不，不可能的，她们两人关起门来商量时，顾红秩分明是什么都倚仗她，把她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想来也是，这是皇宫又不是安国公府，顾红秩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加上贵妃被软禁，又不能和娘家的人联系，顾红秩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人供差遣。就算顾红秩长出翅膀，也逃不出生天。
但素芷心里却莫名不安起来。
明明眼下她和龄嬷嬷联手布的局眼看着就成功了，可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龄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三小姐，老奴可以不和素芷姑娘计较。她原先是在乾清宫养心殿服侍的，常在圣上身边侍奉，如今只是一不小心烫了老奴的手，又不是烫了三小姐您的手。这件事揭过便是了。”
说着，她又迫不及待道：
“眼下三小姐不必再急着安慰素芷姑娘。这茶也上了，您也该坐下安心刺绣了。尚衣局送来的式样就放在那里，您照着绣就是。还是说，您之前拿蕊嫔娘娘的丧事来搪塞，又说要喝茶什么的，只是为了耽误时辰，其实您根本就不会女红？”
“是啊，三小姐您磨磨蹭蹭，奴才们都有些怀疑，您这是不是因为明知自己的绣工拿不出手，不敢献丑了。”
“但不对啊，看三小姐之前用的那帕子，上面花开富贵的彩头绣得多好呀。这要真是三小姐绣的，那三小姐的绣工怎么可能拿不出手呢？”
就连端凝殿伺候的宫女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而这时候龄嬷嬷脸上露出隐隐的得意，倒也不训斥她们不该乱说话了。在一片质疑声中，顾红秩挺直了腰板道：
“之前的帕子不是我绣的。”
她话音落下，众人都是一愣。
龄嬷嬷先是微皱眉头，然后在心里暗自好笑，心想这顾三娘可真是经不住事，这么快就不打自招，乱了阵脚。
“顾三小姐，你说什么？那帕子不是你绣的？”
方才一直出口刁难的女官站起身，震惊得指着顾红秩道，“可之前嬷嬷问你，你不都亲口承认了吗？”
另一个女官搭腔道：
“是啊。那时候嬷嬷说你作为未来的燕王妃，在女红上起码也要不出差错，这才配得上王妃之尊。你当时拿出那手帕，告诉我们说这是你绣的，有意误导我们认为你的绣工出色。若不是因为那块帕子，龄嬷嬷也不会去圣上那里求得恩典。嬷嬷在圣上面前还说你绣工出色呢，你这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顾红秩勾着嘴角，莞尔一笑道：
“欺君之罪？嬷嬷们还真是敢说啊。”
“什么叫奴才们敢说？”龄嬷嬷怒声道，“三小姐，你为了不暴露自己不善女红的事实，撒谎欺骗奴才们事小，传出去只是让万人耻笑而已，但眼下奴才已经在圣上面前说了你绣工出色，你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不会女红还可以学，但你偏偏撒下弥天大谎，圣上知道你是这等虚荣肤浅之辈——”
“打住。”顾红秩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伸手挑着那绣线道，“嬷嬷先别激动，有些事咱们得先捋清楚。”
“都这等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说？你犯下这等大罪，奴才们无法纵容，定是要告知圣上的！不然这满殿人的身家性命，可都赔进去了！”龄嬷嬷拍着桌子。
顾红秩抬眼看了看她，笑道：
“你们现在口口声声说，当时我说这帕子是我绣的，可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
龄嬷嬷冷笑，“好啊，三小姐身为高门贵女，居然连死不认账这么无赖的手段都用了。你以为你说你忘了，别人就也忘了？老奴人虽然老了，但记性可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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