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君臣之别

闻言，李兆和沈子筠的嘴角都抽了一下。沈家人都在这里严阵以待，昭庆帝倒好，反倒问起人家姑娘的姓名家私了。这女眷的屋子，到底是搜还是不搜，怎么搜？

但君臣有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回圣上，我叫夜有晴，是从苗疆来的。”夜有晴朝昭庆帝笑了笑，她一笑起来明亮的大眼睛反倒弯成了月牙，好像很开心很兴奋，“我知道您是中原的皇帝，在这里站着的都是您的臣子。”

昭庆帝原本听说她是苗疆人，眉头微皱，但她最后说的话又让他龙颜大悦。

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哪句奉承话比这个更好听了。当皇帝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臣子都谨遵身为臣子的本分；最讨厌的就是臣子有了不臣之心。

沈子筠却是怎么也忍不下去了，他对昭庆帝拱手道：

“圣上，请容学生唐突插一句嘴。”

昭庆帝看他一眼，淡然颔首，“你说。”

“家父是圣上的臣子，承蒙圣恩才能在京城中建起这座官宅，连带着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也能受到庇护，在此处衣食无忧。家父对族中子弟的教导甚严，一直都告诉我们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可忘了天地和皇恩。别说是要搜谁的屋子，就算是这座宅邸的地契，是家中的银票，只要圣上一声令下，我们必然双手奉上。沈家上下也都是清白良善之人，眼下燕王殿下搜女眷的屋子，学生和管家多有为难不是因为女眷屋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是因为燕王府的侍卫都是男子，进来搜会坏了闺阁清誉。若是让宫中德高望重的女官带着女子来搜，沈家上下都没有半个不字。但燕王殿下找来一位苗疆来的姑娘，这是何意？”

听了沈子筠这番话，褚栖月笑呵呵道，“沈大公子说是要插一句嘴，但刚才说了有二十句。”

沈子筠被他挤兑得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对褚栖月作揖，恭敬道，“请殿下勿怪，学生也是为了家中女眷的清誉，不得不多嘴。”

褚栖月微笑着说：

“夜姑娘确实是从苗疆来的，但她也是燕王府的侍卫。你们方才坚持不能让燕王府的男侍卫进来搜，那现在换成女侍卫了还不行？你究竟是看不上苗疆人，还是看不上燕王府呢？”

沈子筠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褚栖月居然当着昭庆帝的面公然发难。在他看来褚栖月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着实没想到对方不仅把手伸到了沈府，还如此嚣张。

“请圣上明鉴，学生——”

昭庆帝没等沈子筠说话，就伸出手制止他道，“大公子的顾虑，朕都明白。但燕弟既然已经说了，这姑娘也是燕王府的侍卫，那自然是对她知根知底，朕也放心。”

沈子筠又是颇为意外，因为昭庆帝居然站在褚栖月这一边，要荒唐到让一个苗疆女子去搜他家内院。他父亲可是当朝太傅，还是圣上的老师，难道圣上就这么纵容褚栖月让苗疆人去侮辱他们的脸面？

“可是——”

他还要说话，但这时院门那边又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圣上，燕王殿下，犬子无知，二位莫要和他计较。”

沈子筠错愕地回过头，就看到他父亲沉着脸走了过来。

沈太傅一身仙鹤赤色官袍，在烈日乾坤下快步走来，站到沈子筠面前长袖一挥就勒令他跪下。沈子筠就算再委屈，也不敢在自己父亲面前造次，连忙跪在地上。

“还不向圣上和燕王殿下请罪？”

他在书房由戚掌院把完脉确认身体无碍后，就快步往回赶，就是怕两个儿子接待不周，路上有机灵的沈府下人飞奔来报，将褚栖月要让一个苗疆女子带头去搜女眷屋子的事说了，又把大公子是如何有理有据阻拦的说了一遍。

沈太傅听完后却没有欣慰，感叹自己养了一个出息儿子，而是冷声说，子筠这孩子终究是太年轻。

眼下沈子筠跪在地上，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向昭庆帝和燕王请罪。他虽如此做，只是因为他不想忤逆父亲。他根本就不明白，他错在哪儿了。

一旁的沈子甯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俨然是个木讷书生。

但他却明白，为何父亲要让大哥请罪。

褚栖月在父亲遇刺后，仍旧大张旗鼓地带着府中侍卫来搜，昭庆帝亲自驾临，看似是来关心父亲，其实就是来给皇弟撑腰的。无论褚栖月是怎么和圣上说的，圣上会是这样的态度，都表明了圣上对沈家也动了疑心。

今日若是再沈府里什么都搜不到，那罪过是褚栖月一个人担。

若是搜到了罪证，那就是沈家没脸。

横竖昭庆帝是两边做好人，无论哪一方斗败了都无所谓，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这种情况下沈家要做的不是拦着人，去计较什么礼数。世上最大的礼数就是君臣之别，这是讲究女眷清誉的时候吗？他们沈家再有权势，和皇家也不是平起平坐的关系。眼下就算是昭庆帝随便拉来一个沈家的女子给就地正法了，他们父亲也要笑着说，能得圣上宠幸，是此女三生有幸。

更别说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子去搜后院。

他大哥这时候拦着，只会加剧昭庆帝的怀疑，让昭庆帝觉得沈家人藏着掖着，果然有鬼。

就算真有鬼，也要装出没有鬼的样子。

沈太傅对昭庆帝躬身，然后又对夜有晴做了请的手势，“沈府后院的每一个地方，姑娘都可以进。”

夜有晴也不和沈太傅客气，见这里的主人家同意了，她抬脚就往后院走。昭庆帝却忽然道，“老师家的宅邸颇大，给女眷住的地方也小不到哪里去，总不能光靠夜姑娘一个人来搜吧？”

他是既防着沈家又防着褚栖月，沈家不让夜有晴进去搜，他为褚栖月说话，但沈家真让夜有晴进去搜了，他又怕这个苗疆姑娘会暗自做什么手脚。

褚栖月似乎早就猜到他的疑虑，笑道：

“皇兄所言甚是，所以臣弟请来了永嘉姑姑。这时候，她应该快到沈府了。以永嘉姑姑的长公主之尊，再加上她从宫中请来的几位伺候过母后的女官，由她们监督，进沈太傅家的后院才不显得冒昧。”

昭庆帝目光一闪，看了他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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