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沈家二公子
但他刚登基六年，又有尚未铲除干净的郑宦乱党在虎视眈眈，他还腾不出手来收拾沈家，所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把沈太傅尊为老师。
当褚栖月暗示他沈家可能和郑宦乱党有牵连时，比起他表露在外的惊怒，他心里还涌起了一阵隐秘的寒意，那股寒意让他的骨子和血都凉透了。
这种寒意是深沉的，透彻的，庄重的，属于帝王的杀意。
他当时就想，他一定要查清楚和郑宦乱党牵扯不清的究竟是顾家，是朱家，是老师，还是他的弟弟。等他查清楚了，不论那个人是谁，都是杀无赦。
若真的是沈家——
今日既然褚栖月已经起了头，那就必须搜个彻底。
“没查出什么就好。”昭庆帝打住了心里的念头，和蔼又虚伪地笑着，看着沈太傅的两个儿子，顿了顿又夸道，“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的好相貌，不愧是老师的嫡子。”
褚栖月朝沈家的两位公子看过去，只见沈子筠今日一袭青衫，长发束在玉冠里，清润的玉色更衬得他的脸庞格外白皙，而他那双不笑也风流的桃花眼即便在这种时刻都熠熠生辉，顾盼流转之间仿佛有道不尽的华采。
比起容貌出众气度不凡的沈子筠，身为沈府二公子的沈子甯就要黯然失色得多。
沈子甯穿着墨色的袍子，没有像他兄长一样束冠，只用灰布巾把头发裹了起来，一张端正的脸谈不上英俊，但也并不丑，仅此而已。他站在那里倒不像是太傅公子，反而像是寻常书生，也无甚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就生出轻视之情。
但昭庆帝却在兄弟俩行礼之后，对沈子甯开口道：
“二公子穿得颇为朴素节俭，却有书香气，可见是好学之人。”
沈子甯垂首，不骄不躁，荣辱不惊。
“学生只是平庸之辈，有愧于圣上称赞。今日事发突然，学生无空换装，只穿着平日在府中时的衣服，在圣上和燕王殿下面前失礼，请圣上和殿下恕罪。”
昭庆帝笑了笑，和颜悦色道：
“二公子甚有儒生之范，朕甚喜欢。”
沈子甯把腰身又放低了一些，而褚栖月注意到，沈子筠的脸色有隐约的异样。
褚栖月知道沈子筠心里的不满，作为备受瞩目有着京城才子之称的沈府大公子，再加上沈太傅的偏爱，他自小就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关注，眼下昭庆帝反倒略过他，夸赞了他迂腐沉闷的弟弟，他心里的气自然就不顺了。
好在昭庆帝很快又将沈子筠也一并夸赞，沈子筠脸上才有了笑意。
褚栖月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众人都说沈大公子比沈二公子不知强出多少倍，可他却觉得刚好相反。那些凡夫俗子没有看人的眼力，把鱼目当成珍珠，又把珍珠当成鱼目。
但沈太傅这样城府老成的人物，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都说知子莫若父，沈太傅真会因为偏爱就看不清自己这两个儿子的资质谁更胜一筹？
昭庆帝说完场面话，又看向褚栖月，没有说话。
褚栖月知道他是在等着自己开口。
是继续搜，还是不搜了，就毫无成果，这么灰头土脸地离开沈府。
“皇兄，两位公子的院子是搜完了，但还有女眷的住处没搜。”褚栖月这时候还有闲心朝昭庆帝微笑。
昭庆帝在心里狠骂了他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府的总管家李兆见到这架势，知道昭庆帝默不作声就是默许燕王让人去搜女眷的屋子。
“圣上，这，这女眷的屋子不比别处，这要是让男人进去乱搜一番的话，会毁了闺阁名誉！”
李兆匆忙道。
昭庆帝皱了皱眉头，沉吟道，“确实，有女眷在，让男人来搜并不方便。燕弟，你总不能让燕王府的侍卫就那么进去，这不是唐突了闺阁？”
听了这话，李兆刚放心些许，就听褚栖月含笑道：
“皇兄说的是，这是沈太傅的宅邸，臣弟万万不敢唐突。”
李兆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即就看到一个姑娘缓缓走了过来。这姑娘穿着绯色衫裙，一张俏脸稍显稚嫩，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看过来时，却让他有种堕入深渊的惧意。
更让他惊愕的是她看似走得漫不经心，脚底却轻松施展了缩地成寸的功夫，转眼就到了他们面前。
沈子筠望着这忽然出现如鬼魅般的少女，暗自心想她也是燕王府的人，该不会是燕王心爱的姬妾吧？让一个姬妾来搜他家后院，简直是耻辱。
他轻慢又高傲地打量着这个娇俏的小娘子，浑然未把对方刚露出的功底放在眼中。
而沈子甯却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看着少女罗裙下露出的鞋尖，那不是大周富贵人家的女子常穿的绣花鞋，也不是习武之人才穿的功夫鞋，倒像是穷苦农家女穿的草鞋。
一个穿着草鞋的武功高手，会是什么来历？
沈子甯面上不显，心里却想燕王这回是有备而来，铁了心要搜女眷的屋子，才叫来了此女。
昭庆帝本来正头疼，忽然见到一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姑娘就这么直挺挺地来了，不仅又看向褚栖月，一脸怀疑道，“这位姑娘是谁家的闺女？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人？”
虽然他也看到了这姑娘出神入化的轻功，可他还是和沈子筠一样忍不住轻视她。因为她的神情天真，见到他也不知道跪下行礼，还直勾勾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看着就像个还不懂事的小女孩。
褚栖月还没说话，少女就大声道：
“见过圣上。”
说罢，她又直挺挺呆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板一眼地给昭庆帝磕头。她的动作做得规矩，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灵动的眼睛又大胆直白地盯着昭庆帝的脸，对他充满好奇，好似一点都不知道礼数为何物。
这要是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盯着昭庆帝，他肯定会发怒，但这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反倒对她生出几分爱怜之心，觉得她有几分坦率的不加掩饰的可爱，和颜悦色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是哪里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干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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