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得意忘形

再后来建文帝驾崩，昭庆帝坐上了皇位，静心侯被秘密赐死，是她出卖了静心侯，把静心侯瞒着先帝私下受贿结党营私的罪证呈给昭庆帝身边的福寿公公，才免于一死。

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她被软禁在宫中六年之久，她原以为会被关一辈子，但昭庆帝却给了她重见天日的机会。她必须为昭庆帝办好这件事，她从不怀疑自己做一件事的决心，她以为用她来对付一个被家人溺爱的小姑娘会易如反掌，就是杀鸡用牛刀。她做过那么多肮脏的事，她可以连自己夫君和女儿的命都不顾及，这宫中谁能比她狠？

但在顾红秩这里连连吃瘪后她才发现，或许她真的老了。

不过——

她看着顾红秩的眼神微变，将狠厉藏在眼底。

是时候用一些真正狠辣的手段了，这是顾红秩逼她的。

只要一个由头，她就能让顾红秩永无翻身之日。

“三小姐说的是，若是你一边服丧一边为燕王殿下绣蟒袍，确实是不太吉利。”她不急不慢地说道，“但若是免了这个心意，也不好。因此，老奴必定要为三小姐去圣上那里走一趟，讨了这不为蕊嫔服丧的恩典来。”

说完，龄嬷嬷便起身扬长而去。

顾红秩看着她走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素芷走到她身旁，一脸担忧。

“三小姐，你方才不该说那些话刺激龄嬷嬷。你不知道她的为人。她最是——”

素芷的话还没说完，顾红秩双眼一闭，竟是哭了出来。

六儿见状连忙上前扶着顾红秩坐下，素芷看到顾红秩浑身瑟瑟发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顾三小姐也就是嘴硬，现在见给蕊嫔服丧的事都抵挡不过去了，龄嬷嬷要去圣上那里请恩就吓破胆了，真是没用的废物。

她满心轻蔑之情，却坐在顾红秩身边用手帕为其擦眼泪，然后让其他宫女都退下，温柔道，“三小姐不必焦心。龄嬷嬷这一去能否讨得恩典还不一定，就算她是讨得了，奴婢也会帮三小姐遮掩过去的。到时候，只要——”

说着，她就在顾红秩耳旁轻声说了一个法子。

顾红秩听完了一下，迟疑着看她。

“三小姐，这一招虽然冒险，但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能混过去了。你放心，有奴婢在龄嬷嬷跟前为你遮掩，不会有事的。就算真被她看出来什么也是奴婢担着，绝不会连累三小姐。”素芷信誓旦旦。

顾红秩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姐姐地叫着，还说以后就都仰仗她了。

素芷听了这话，嘴上说着谦卑恭敬没有忘记尊卑的话，心里却是得意地冷笑，觉得顾红秩已经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而她根本就没太费力气，就让顾红秩一头栽了进来。

这一瞬间，素芷甚至觉得自己比龄嬷嬷还技高一筹。

龄嬷嬷要去找圣上，但她带人到乾清宫一打听，才知道圣上并未回宫，还在沈府，就连福寿公公都跟着一起逗留在宫外。她眸光暗动，知道昭庆帝这一去没有兴师动众，甚至都没对宫人交待一句，一定是事发紧急，肯定还调动了宫中的禁卫保驾护航。

沈府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才能惊动天子。

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想到了燕王，但随即又否定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是燕王。当年建文帝还没驾崩时她和褚栖月打过交道，那会儿褚栖月虽然年幼，但就显现出就连很多成年人都比不上的老辣来，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趋利避害。

这种时候他应该清楚自己深受圣上猜忌，不会贸然行动。他就算再喜欢顾红秩，也不会为了顾红秩就和圣上对着干。她很清楚他这种男人，他们最在意的绝不会是某个女子，而是自己的权势。

顾红秩比不上燕王府的权势，宸贵妃也比不上皇位重要。

想到这里，龄嬷嬷安心了些许。她默默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金元宝，放在和她说话的太监手上，微微笑道，“还请公公帮老奴留意。若是圣上回来了，让人来告诉老奴一声。”

她虽然被昭庆帝软禁了六年，还被抄了家，但她还留下了些家私。一被放出之后，她就立刻让人把她的家私送进宫，就是为了打点用。在这宫中，要是没有一点金银财宝，那可是寸步难行。

那太监看到这块金元宝，立刻露出会意的笑容，对龄嬷嬷点头。

龄嬷嬷正要带人离去，这时忽然见着一个紫衫宫女带了三四个人过来。

这名妙龄宫女头梳望月髻，瓜子脸大眼睛，白皙窈窕，不算美貌，但眉眼淡雅脱俗，加上淡漠的神情，看着就像是从月宫下凡的仙姬。龄嬷嬷的脚步顿住，站在她身旁的女官在她耳边道，“嬷嬷，这是椒房宫的掌事女官拢纱，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信。”

龄嬷嬷点了一下头，原来是皇后派人过来了。

拢纱远远地就看到了龄嬷嬷，行至乾清宫的大门前，她先对龄嬷嬷福了福身，很是客气地称呼了一声嬷嬷。

虽然朱家现在形势不妙，但有了更不妙的顾家衬托，朱皇后现在又开始得意起来了。今日蕊嫔溘逝，圣上同时下令开各宫宫门，朱皇后就马上让掌事女官来乾清宫，可见是得意的很。

“拢纱姑娘来乾清宫，也是来寻圣上的？”龄嬷嬷心念电转，笑眯眯地问道。

拢纱本来不想和不相关的人多说，但想到朱皇后的叮嘱，她也多说了两句。

“在该如何为蕊嫔娘娘置办丧事上，皇后娘娘有一些地方要请圣上做主，因此才派奴婢来乾清宫。”拢纱面带微笑，说到蕊嫔的死时，她甚至都没有装出悲伤的模样。

而她今日穿着一身紫色宫装，妍丽鲜艳，可见椒房宫根本就不把蕊嫔的丧事放在眼里。

虽说她是伺候皇后的人，按照宫中规矩奴才从主，只要主子的品阶高于蕊嫔，奴才就也一齐跟着不必穿素衣，但蕊嫔才刚死，朱皇后又一向注重贤良的名声，眼下居然让一个来面圣的女官如此穿着，这表明朱皇后得意忘形到甚至都没有去想，她可以利用蕊嫔的死来为自己的贤名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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