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来者不善
端凝殿内，顾红秩望着窗外的宫墙，心里一紧，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殿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显然不是宫女发出的，光是听声音不见其人，都能听出来者气势汹汹。
来者不善。
她起身站在那里，随即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年长妇人走了进来。此人荆钗布裙，全身上下无金银玉器，更无绫罗绸缎，与这个华美奢靡的后宫格格不入。
陪在顾红秩身旁的素芷和六儿见到来者，立刻福身。素芷恭敬道，“奴婢素芷见过龄嬷嬷。”
龄嬷嬷？
顾红秩早就知道昭庆帝找来教导她礼仪规矩的就是这个龄嬷嬷，而龄嬷嬷在宫中可是有名的铁面无私。现在看龄嬷嬷沉着一张脸，似是一点都不准备对她这个公府千金，贵妃之妹假以辞色。
但她并不气恼，也不畏惧，只是正大光明地和站住脚步的龄嬷嬷对视。
龄嬷嬷有些挑剔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并未对她见礼。
虽然按照宫中的规矩，这种情景应该是龄嬷嬷先对顾红秩见礼，再由顾红秩还礼。
而龄嬷嬷不仅没见礼，还板着一张脸，就好像顾红秩欠她钱一样。龄嬷嬷身旁跟着的一个女官不客气地厉声道，“还不见过龄嬷嬷？从安国公府出来的女眷，就这么不懂规矩？”
闻言，顾红秩觉得这话真是可笑至极。
她是太懂规矩了，否则就要被这她们给颠倒黑白糊弄过去了。
“几位嬷嬷是来教秩娘礼仪规矩的吧？”她淡然开口，“既如此，那嬷嬷们本身是否应该守宫中规矩？倘若你们自己就不守规矩，何以担得起圣上的委任，来教秩娘规矩？”
随龄嬷嬷一起来的女官被她噎了一下，眼睛睁大，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路数。
不都说顾三小姐是个缺心眼的，进了宫之后就不言不语，完全是被天家威仪和她二姐中毒的事吓破了胆子吗？她现在这样，哪是被吓破胆的样子？
不仅没被吓破胆，这胆子还很肥！
女官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倒是懂宫中规矩，知道谁应该先对谁见礼，但她还不知道，她二姐宸贵妃已经被圣上问罪了。她自以为仗着是贵妃之妹，又有燕王殿下撑腰，就可以在这宫中肆意妄为，不将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殊不知贵妃即将倒台，燕王也很快会因为和顾家走得太近而受牵连。眼下宫内宫外都得了消息乱作一团，不出多久，圣上多半就会下令抄安国公府的家了。
到时候，没了公府出身，顾红秩这个千金小姐变为罪臣之女，燕王殿下还能要她？就算燕王殿下重情重义愿意娶她为妃，圣上也不会同意的。
若是圣上真想让顾红秩嫁进燕王府，就不会派她们几个来了。
想到这里，那名女官将不屑都写在脸上，明目张胆地不把顾红秩放在眼里。
“顾三娘，圣上确实是让我们来教你规矩的，但你不要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了。”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讥讽道，“你没有品阶在身，在这后宫之中，又和一个普通的宫女有什么区别？”
顾红秩看着她，半晌没说话，似是愣住了。
一旁的素芷和六儿对视了一眼，六儿想要帮顾红秩说话，却被素芷暗暗拦住，使了个眼色。
那女官见顾红秩陷入沉默，却又不依不饶：
“今日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教会你如何伺候长辈！”
说罢，她就对身后跟随的宫女道，“去把茶水端上来，让她跪下挨个给我们敬茶。”
六儿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担忧地望向顾红秩。
虽说宫中女官不比普通宫女，但其实也就是高阶的宫女罢了。如果严格按照规矩，而不考虑人情，即便是最有权势的女官，在嫔妃和顾红秩这样的千金小姐面前也都要以礼相待，因为她们本质上仍旧只是伺候主子的奴才。
而顾红秩进宫住进这端凝殿之后，一直享用的可以和贵人比肩的待遇。
现在让主子跪下给奴才敬茶，这是哪门子规矩？对顾红秩来说，更是莫大的屈辱。
这要是个脾气火辣的在这里，早就顾不得那么多，要吵嚷起来了。若是脸皮薄的，一定也是诚惶诚恐。可顾红秩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张脸上看不出神情，好像是受辱之后就失魂落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六儿忽然有些同情她。
听说顾三小姐在安国公府是千娇百宠，还从没受过今日的耻辱吧？如今没了家人的庇佑，她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也很正常。但她现在就这样，待会儿听说了贵妃被问罪的事，还不知道该怎样担惊受怕呢。
她想上前劝顾红秩听几位嬷嬷的，先跪下来给她们敬茶，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嬷嬷们抓到把柄，再到圣上那里一告状，那和燕王的亲事一定会生出波折。
六儿想的就比这几个女官简单，还不知道褚栖月和顾家已经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还想着只要顾红秩把眼下的苦咽下去了，等以后安安稳稳地嫁入燕王府，就能从顾家的劫难中独善其身。
她不知道，圣上派龄嬷嬷来，本意就是想让顾红秩受不住耻辱和她们闹起来，落个不将皇家规矩放在眼里的罪名，然后他就不用再寻别的借口，得以直接取消顾红秩和褚栖月的婚约。
到了眼下这一步，昭庆帝虽已经对褚栖月起了很重的疑心，怀疑褚栖月和顾家早已勾结在一起，但他还不想和褚栖月闹得太僵，因为闹僵了会引发严重后果。只要褚栖月愿意服软妥协，放弃和顾红秩的婚约，他暂时不会在明面上动这个胞弟。
这些事六儿想不到，但素芷却是心知肚明。
她隐晦地看着顾红秩的侧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白生了雪肤花貌，到头来不还是当不了王妃，成了罪臣之女？
那位嬷嬷说的很对，此刻的顾红秩和她们这些要仰人鼻息的宫女又有什么区别。就应该让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也尝一尝看人脸色，时刻小心着，卑躬屈膝地伺候主子，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眼下只是一个开头，这才哪到哪儿，顾红秩就要忍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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