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求子药

压着她的那两个宫女吓出一身冷汗。她们的主子真是疯了，竟敢当着圣上的面提鬼神之说。昭庆帝沉下眼眸，也听不得蕊嫔如此胡言乱语，但他总不能和一个病人计较，只能对戚掌院道：

“戚卿，你目前来看，是她中的毒诱发了疯症，还是她以前的旧病又犯了？”

戚掌院一边下手，一边沉吟道：

“这个不好说，微臣也没有定论。”

昭庆帝望着病榻上连他都认不出来的女人，忽然很可怜她。

她刚小产时，他痛惜那未生下来就在她腹中夭折的皇子，对她或多或少也有几分怜爱，对她一开始那些神经兮兮的举动尽量宽容。毕竟孩子没了，她定要伤心难过。

但后来随着她的疯症越来越厉害，一口咬定是顾红棠用巫蛊之术害了她导致她小产，疯疯癫癫地折腾出了那么多幺蛾子，他对她就再难怜爱的起来了。

他找人彻查沁华宫，并未发现半点巫蛊之术的痕迹，反倒在她的西偏殿里发现了她曾私下用禁药的事实。那时候他就请戚掌院来诊断过，得出的结论是之所以会小产，这是她咎由自取。若不是她在孕期用什么吃了就一定能生男孩的求子药，结果动了胎气，她也不会小产。

那求子药是她打发身边的心腹宫女偷偷从宫外带进来的，根本就怪不到别人身上。

他不想刺激一个小产后伤心绝望的女子，但既然她坚持说小产的事和顾红棠有关，那有些事也就必须摊开说。

所以他让人把那种求子药有害的证据呈到她面前，又让福寿告诉她，沁华宫里并无巫蛊之术的痕迹。他原以为这么做就能让她平静下来，结果她反而真的发起疯了。

她开始终日不休的哭闹，说就是宸贵妃害了她，还说宸贵妃的巫术高明到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就连圣上都被宸贵妃给蒙骗了。她说这些话，是大逆不道。但他没有处置她，只是命人将她软禁在殿内，不许她出门去散播这些谣言。

他认为，他这么处置她已经十分宽容。

后来她一日日的憔悴下去，再没之前的风流姿色，她的失意落寞，他觉得是她咎由自取。

但此刻看到她在床上痛苦挣扎，一张脸毫无血色，他的心忽然轻轻地痛了一下。

她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当年的她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真的让他觉得，即便是环肥燕瘦的赵飞燕跳起了掌上舞，也不过是那般的风采姿态。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此刻却到了这种地步，油尽灯枯。

他又想到，她小产后会发疯，其实是因为她太想给他生一个儿子了。

这个女子曾和他有过很好的时光，她肚子里曾孕育过他的孩子。

这些念头涌尽他的脑海里，让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觉得，这么久以来，他对她的漠视好像有些站不住脚了，好像是他无情了。

作为皇帝，他不喜欢别人觉得他无情。现在没有人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敢。这么多奴才们看着，他忽然想要对蕊嫔表露出几分温存，稍作慰藉。

更何况，他还想从她嘴里知道一些事。

于是他很有耐心，默默地等戚掌院用完针。

戚掌院这一手针法也确实厉害，蕊嫔被她口中的小鬼扎了这么一回，好像终于回到了阳间，那双干瞪着的眼里有了几分清明。她先是看到那两个宫女的脸，随即缓缓扭过头，看到收起针的戚掌院，然后目光猛地顿住。

她好像看到了圣上站在她的床边。

昭庆帝见她好像是认出自己了，酝酿了片刻，开口道，“蕊儿，你还认识朕吗？”

蕊嫔整个人颤抖了几下，就在昭庆帝怀疑她的疯病又要发作时，她忽然朝他扑过来，对他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抱住他的大腿。跟在昭庆帝身边的福寿公公连忙拦住，对蕊嫔娘娘道，“娘娘大病初愈之人，还是小心些，有什么话直接对圣上说就是了。”

“圣上，真的是你，真是你来看我了——”最初的惊愕过后，蕊嫔脸上绽开一阵狂喜，随即她又猛地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惶然地要捂住自己的脸，不让昭庆帝看她衰败的容颜。

昭庆帝见她这样，心里的内疚多了些许，任凭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袖。

“蕊儿，朕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昭庆帝难得对她和颜悦色，看了她一会儿，却又是不动声色开始试探，“你之前那样呼天喊地的，好让朕担忧。当年的事，朕都和你说清楚了，你怎么又提起来呢？”

蕊嫔把脸一沉，她知道昭庆帝说的是什么事。

她现在虽然清醒了，能认人了，但脑袋里仍然昏昏沉沉的，就好像少了一半的智力，有什么都写在脸上，毫无心机的模样。

“就是顾红棠害的我，就是她！圣上，你别包庇她了，你是被她骗了！她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必须血债血偿！”蕊嫔怒声道，“我会让她死不瞑目的！”

周围的人听到她这些不要命的话，都吓得脸色苍白，只有蕊嫔还不自知，继续道，“我要她死，我就是要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横竖我也就这一条命，我杀了她，再把这条命赔给她就是了！”

昭庆帝沉下眼眸，却没有发火，盯着她的眼睛，道：

“你恨她，所以就在御花园里推她进水，给她下毒？”

满殿的奴才听到这句话，心里都咯噔一下，想着蕊嫔会怎么回答。

尤其是伺候蕊嫔的人，她们都也要疯了，完全是被吓的。如果蕊嫔真的承认说这件事是她做的，那她们都会被牵连。她们就知道，昭庆帝忽然出现在这里，没有好事。

但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蕊嫔又忽然平静下来，好像恢复了理智，她皱眉道：

“我没有推她进水，也没有给她下毒。御花园的事，和我无关。有人说那是我做的，就是要往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泼脏水。”

昭庆帝看着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蕊儿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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