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虽然赢了，但很难受

江秀就是再刻薄恶毒，也没见过这血粼粼的场面。她瞪大眼睛看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惊恐过度，胸口里一阵阵翻涌，突然爬到一边呕呕的吐起来。

活了两世的欢歌自以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一次，她也不忍直视了。铁青着脸过去拉过白布盖住女孩身体，转头怒视还心情大好的岚青渊。

“二皇子，就算她死了，该有的尊重也要有的吧？就算验证，也大可不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吧。”

岚青渊也接触欢歌好几次，还是第一次看她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他。手上的折扇不摇了，有些不满道：“宋老板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可是为你打抱不平。”

“我的不平自有大理寺，有顾大人，或是我自己去解决，而不是你二皇子多此一举，来多管闲事！”

岚青渊折扇一收，上前一步就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又有衙役进来，还带了两个神色恓惶的男人。

“大人，属下在城郊找到两个人，一个是郎中，一个是死者父亲陈二毛。”

这两人都是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大场面，没等看清在场每个人，就双腿打着哆嗦下跪，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顾久川看着他们，不苟言笑的方脸，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冷。

“京城里出了人命案，衙役们粗略打听后，发现跟你们有关。带你们来，是需要你们前来配合查案。本官是大理寺卿顾久川，等下问的问题你们要如实回答。不然，就是和杀人犯者同罪。”

“知道知道。草民一定会说实话。”

“我一定会配合查案，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久川点一下头，让他们抬头看江秀，又看看白布下的死者。山羊胡的郎中看到江秀没什么反应，但是看到死者是陈小花后，整个人都被惊到了。

下一刻，就听到陈二毛悲恸的哭起来。他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担架边，抱着女儿已经僵硬的身体，呜呜的哭起来。

“小花，你怎么这么傻啊。爹不该逼你说出那个男人是谁，爹不该逼你打掉这个孩子。爹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回报爹的么？呜呜，我的小花啊，你死的好惨啊。”

迟来的父爱比草贱，欢歌看到陈二毛，忽然觉得他和赵二也没多大区别。

顾久川没有时间和心情听陈二毛哭嚎，就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郎中急于撇清，忙回道：“大人，小的就是个不起眼的郎中，昨天那妇人带着她闺女去我那儿看过。我摸出是喜脉了，也如实告知了，然后她们就气呼呼走了。别的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二毛是个窝囊男人，要回答问题之前，还先看了一眼江秀的眼色。

欢歌横移一步，用身体挡住江秀。

顾久川更是冷声呵斥：“如实说，审案给假证词的话，是要坐牢的！”

陈二毛被吓的一哆嗦，才不得不低头将真相说出来。

“那个……我昨晚跟江秀说了，讹人的事不能干。可她……可她为了给我们儿子凑上私塾的钱，想银子想疯心了。就想借着小花的肚子赚一笔钱。

江秀早上带小花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踩好点了，有家药铺新开的，老板是个小姑娘，一看就没啥经验，胆子小不经吓唬。没想到……没想到我闺女会……会直接撞死她家铺子。”

欢歌怒声质问：“你是小花的亲生父亲么？你应该想到，要想用这件事讹钱，定要当众说出她的隐私事。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是怎样的凌迟之辱？她怎么能受得住？”

陈二毛被当众质问，哭的更狠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不配做父亲，我该死，我不该让江秀带走小花的。可我若是阻拦，江秀就会发疯一样，不仅打小花，就连我都打。而且……而且……我儿子很聪明，是上学的料二。”

一句‘儿子很聪明，是上学的料’让欢歌愤怒至极，真想给他一针，让他直接变成赵二第二。

小花不是自己撞死的，是亲爹和继母联手给逼死的。

事已至此，案子也真相大白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指责这对夫妻不是人，用这种方式逼死女儿，结果鸡飞蛋打一场空。

顾久川当堂宣判，江秀犯扰乱社会的讹诈罪，当街臀打二十板子，关监狱一年。陈二毛知情不报，杖责二十板子。死者自行带回去，自己处理。

臀打和杖责不一样。杖责是穿衣服打，臀打是脱裤子露出臀·部打。是对女性另一种羞辱。不仅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还要承受来自心理上的。

大街上，众人的欢呼声中，江秀被打的鬼哭狼嚎。陈二毛也被打的一声一声叫娘。

冤案昭雪，可欢歌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她问顾久川：“我可以和死者单独待一会儿么？”

顾久川不知道她何意，但是同意了。

大理寺有义屋，是放尸体的地方。

欢歌让杜仲和欢语去买一身新衣裙。她亲手给小花清洗干净，将仵作掏出来的小小胎儿又放回小花肚子。然后用针线，将她被剖开的肚子缝合起来。

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好像在缝补她可怜的一生。

“小花，江秀要推我的时候，感谢你帮我挡了一下。但我很愧疚，那一下没有抓住你。你这辈子该吃的苦，不该吃的苦都吃过了，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到个好人家。有疼你的父母，有护住你男人和你能护住的孩子。

人都会死，只是早和晚的区别。如果我们有缘分，说不定等我死了，咱们能在另一个世界相遇。到时候，我们做朋友吧。”

欢歌给小花修复好身体，换上崭新的裙子，给他梳了个好看的发型，画了一个很好看的妆容。还给准备了一口棺材。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大理寺。一直等着的岚青渊后面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是装做听不见，只顾往前走。

杜仲和欢语跟岚青渊躬身行礼后，一路在后面跟着欢歌。

欢语小声问：“杜仲哥，姐姐赢了官司，一文钱不用赔偿，还替我们宣传了药铺，是多好的事啊。可她怎么又让我们买裙子给那死人，又给准备棺材的。花了不少钱，都够我们生活一个月了。”

杜仲小声：“可能是……你姐联想到自己的过去和经历，和那小花共情了。回去少说话，别惹你姐再难过。”

欢语闷闷点头，但还是挺心疼那些钱的。

晚上，欢歌又在灯下熬药。小黑耳朵忽然立起来了，尾巴也警惕的摇来摇去。

“不用紧张，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小黑听劝，放下尾巴，又埋头睡去了。随之而来，开关门的吱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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