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无能为力
皇后看着被丫鬟扶起后，绷着脊背站在原地的王春梅，轻声叹了口气。
“春梅，本宫知道你为你嫂子的事情忧心焦急，但本宫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坐下，本宫说与你二人慢慢听。”
王春梅咬着唇，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站不住。
可如今皇后发了话，她也只能强压着情绪，老老实实的往后退了几步，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娘娘，我嫂子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她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都一刻都停不下来。娘娘，求您开恩，帮帮我嫂子吧！”
皇后看着双手紧紧抓着衣衫，握拳放在膝盖上的王春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春梅，本宫方才说过了，这事不是本宫不想管，是本宫管不了。你们以为，王氏这事只是有几个看不惯她的小人在背后小打小闹，给她使绊子？那就错了。她这回，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才被人盯上了。”
李秀秀心里一动。
这话太熟悉，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王春梅动了别人的奶酪，如今要被群起而攻之了。
若是这样说，她可就太熟悉了。
李秀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皇后的下文。
“你们二人想想，在王氏接手这些东西之前，它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官营作坊各自为营，原料采购、生产调度，这些环节之中处处都是漏洞。有人从中吃拿卡要，有人暗中倒卖原料，有人以次充好糊弄朝廷。这些人的日子，过得或许比我和陛下都要滋润不少。”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这种事摊开来放在明面上说。
即使是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的春梅，此刻听了皇后娘娘直白的话语，都有些发蒙。
她扭头看向李秀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李秀秀感觉到王春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并未回头看她，只是抬眼看着皇后。
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王氏一去，把这些漏洞全堵上了。她定章程，立规矩，赏罚分明。原料少一粒都不行，布匹差一寸都不许。那些从前能捞油水的地方，如今全成了清水衙门。你说，那些人能乐意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李秀秀摇了摇头。
“定是不愿意的，所以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刻意报复，是吗。”
“不止报复。”皇后看着李秀秀，眸光深黯。
“是有人在布一个大局。想把王氏从如今这个位置上拉下去。想要把她定的那些规矩全部废除，让一切都回到从前的样子。”
王春梅看着皇后那副颇为头痛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开口。
“娘娘，那些人……到底是谁？”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神莫名。
“你真想知道？”
王春梅重重点了点头。
“想。娘娘，求您告诉我吧。”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户部的几个郎中，江南的几个丝商世家，还有……几个家事煊赫的老勋贵。”
王春梅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李秀秀却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在进宫之前，她就想过这次的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娘娘，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皇后点点头。
“是。他们早就勾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大网。从前各自捞各自的，井水不犯河水。可王氏一来，把他们的财路全断了。这些人便凑到了一处，着手开始联手对付她。”
她叹了口气。
“原料被克扣，是户部的人在使绊子。那些郎中管着调拨，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扣下三成。所以王氏即便是去查，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路上损耗一个原因。谣言则是那些世家刻意传出来的。他们在江南经营了那么久，人脉广，路子也宽，想传个话出去，比喝水还容易。”
“至于织坊被烧这件事……”皇后顿了顿，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扶手。
“那几个老勋贵手里养着不少闲人。随便打发几个出去，就能把事办了。查出来了，也只是几个替死鬼，伤不到他们分毫。”
简而言之，这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联手给王氏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不达目的，绝对不准备罢休。
王春梅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娘娘，那、那我嫂子岂不是……”
“凶多吉少。”皇后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接道出了结局。
“若是破不了这个局，她这个四品女官，怕是坐不稳了。”
听到这里，王春梅几乎是腾地站了起来。
“娘娘！求您救救我嫂子！您是皇后，您要是开口，那些人绝对不可能还敢……”
王春梅本想说，只要皇后娘娘开口，那些人忌惮皇权，一定不敢再大肆做手脚，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旁边的李秀秀突然打断。
“春梅！”
这声呵斥来的突然，让王春梅一愣，下意识的回头朝着李秀秀的方向看去。
李秀秀看着她，目光平静，眼里却透着浓浓的阻拦之意。
“坐下。”
王春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李秀秀那双眼睛，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李秀秀这才转向皇后，微微欠身。
“娘娘恕罪，春梅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娘娘。”
皇后娘娘却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无妨。王氏是她的亲人，她心里着急，本宫明白的。”
李秀秀点点头，沉吟片刻之后，这才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娘娘，民妇斗胆问一句。您方才说，这些人联手对付王氏，是因为她挡了他们的财路。既然他们是因为王氏拦了他们敛财的路子，那民妇是否可以认为，他们这些年手上沾了不少脏东西？”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乡君果然敏锐。本宫让人查过，虽然这些人做事谨慎，把柄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户部那个郎中，姓周，本宫查过，这个人可是贪心十足，上位这么多年，贪了不少银钱。至于江南那几个世家，互相之间也有龃龉，不是铁板一块。而那几个老勋贵……”
她冷笑一声。
“他们家那些腌臜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们喝一壶的。只是这些东西，本宫不能拿出来，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秀秀心里一动。
“娘娘……”
皇后看着她，目光坦然。
“本宫是皇后，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本宫不能破。本宫若是出手帮王氏，那些人就会说本宫插手朝政，说王氏是本宫的人，说她定的那些规矩都是本宫在背后授意。到时候，本宫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苦衷。”
李秀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后宫不得干政，这确实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训诫。
她能理解皇后。
“民妇明白了。”
皇后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之中是浓浓的惋惜。
“李乡君，你是个明白人。本宫今日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事有多难。不是本宫不想帮，是本宫不能明着帮。往后的事，得靠你们自己。不过……”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若是真的遇到了特别大的事，也可以来找本宫。本宫会尽自己所能帮你们的。”
讲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这个皇后给予她们的最大优待。
李秀秀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民妇多谢娘娘指点。”
王春梅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行礼。
皇后摇了摇头，抬手扶上自己的额头。
“行了，去吧。本宫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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