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管事翠娘
王春梅强忍着心中不适，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牙行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个妇人，四十来岁，穿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干净，眼神清明。
见王春梅看她，便微微低下了头，也不看她，也不说话，端的是一副老实的样子。
王春梅心里一动，走进去便问牙婆。
“门口那个妇人，是什么来历？”
牙婆见她穿着体面，知道是有钱的主，连忙殷勤道。
“夫人好眼力！那妇人姓陈，原先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当管事的。那家犯了事，抄了家，她就落到这儿来了。这人做事利落，懂规矩，会看账，还会调理人，是个难得的呢。”
这么全面？
王春梅来了兴趣，也就多问了一二句。
“她可犯过什么事？”
“夫人放下，这妇人没犯过事。，是那家主子犯的事，连累了下人。她运气不好，这才被发卖了。不过夫人放心，这人绝对清白，牙行里都有底子的。看您也是大富大贵人家里的夫人，我们可是不敢欺瞒的。”
王春梅想了想，觉得可信度极高，于是便点了点头。
“把人叫进来吧，我好好看看。”
牙婆闻言应了一声，立刻出门把那妇人叫了进来。
妇人进来后，规矩地行了个礼，便垂首立在一旁。
王春梅打量她片刻，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听到王春梅的话，那妇人这才抬头，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回夫人，民妇姓陈，贱名翠娘。原先在通政使司右参议府上当管事，管着内院的事务。那府上犯了事，被抄了家，民妇一介下人，便被发卖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王春梅又问了几句话，陈翠娘都对答如流，既不夸大，也不遮掩，态度恭谨。
王春梅见着实在喜欢，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直接看那牙婆。
“就她了。多少钱？”
牙婆连忙道。
“回夫人的话，五十两便够了。”
五十两？
这让已经准备大出血的王春梅愣了愣，把袖口里已经抽出来的一百两的银票塞了回去。
这年岁，一个人居然如此不值钱。
五十两，便能买断一个人的一生。
王春梅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叹了口气，给了银子，拿了她的卖身契，便带着人回了巧娘阁。
李秀秀正在后院看账本，见女儿带了个妇人回来，挑了挑眉。
“这是？”
王春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秀秀看向陈翠娘，打量了片刻。
那妇人始终垂首立着，目光不乱瞟，手脚规规矩矩地放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这点倒是让李秀秀很满意。
懂规矩，也就意味着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用再费心调教一遍。
她这女儿运气还真是不错，一出门就捡了这么个人回来。
“行，不错。那就让她先留在你身边，看看能力怎么样吧。若是不成，娘再给你找别人。”
陈翠娘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给李秀秀磕了个头。
“民妇多谢夫人和老夫人。二位将翠娘从牙行买了回来，免了翠娘受人磋磨，翠娘定将两位的恩情铭记于心，往后一定是说一不二，但凭主家吩咐。”
李秀秀见她跪在地上，脊背绷的紧紧的，轻叹了口气。
看着也是个苦命人啊。
“起来吧。往后好好做事，我和我女儿定然是亏不了你了，”
陈翠娘应了一声，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王春梅见她这般懂事，心里更满意了。
接下来几天，王春梅带着陈翠娘熟悉情况。
从巧娘阁到侯府，从铺子到院子，事无巨细，都跟她说了一遍。
陈翠娘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记性也好，说过的事从来不问第二遍。
而且她做事利落，看账也准，有时候春桃秋菊有什么不懂的，还得去找她请教。
王春梅越看越觉得满意，愈发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否则怎么会刚出门就捡到了陈翠娘呢？
而另一边，李秀秀也没闲着。
她心里一直在盘算那件事。
那就是从流民和孤女之中挑人，培养成可用的人才，分给王氏和春梅所用。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挑人得看准，培养得用心。
万一一步走错，那就是满盘皆输。
可正因为难，才更值得她去做。
若是成了，往后春梅和王氏身边，就有了一批绝对可靠的人。
宫里宫外，侯府内院，都有自己的人盯着。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应对。
这比什么都靠得住。
李秀秀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出门亲自走一趟。
她这两天在家里待着，倒是也没闲着。
她让人打听了一番，这附近的流民安置在何处，那些因为荒年而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又被收养在哪里。
等了解了个清楚之后，李秀秀便带着春桃出了门。
马车一路往城外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荒地，搭着些破破烂烂的窝棚，稀稀拉拉住着百十来号人。
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个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李秀秀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原以为朝廷设了粥棚，安置了流民，好歹能让这些难民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这些人的模样，逃荒路上那些难民也没多大区别。
似乎是看出了李秀秀心中的疑惑，春桃在一旁小声道。
“老夫人，听说这里是临时安置的，朝廷拨了银子，可一层层下来，到这些人手里就没剩多少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别的也就没办法了。”
李秀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秒，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官差的衣服，却懒懒散散，活像个地痞无懒。
见李秀秀穿戴不俗，连忙堆起笑脸。
“这位夫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脏得很，别污了您的鞋。您是要找什么人吗？”
李秀秀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管事儿的人？”
“是是是，小的是顺天府派来管这营地的，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秀秀不跟他多话，直接亮了个牌子。
那是王氏的腰牌，四品女官的牌子，虽说管不到顺天府的事，但拿出来镇一镇这些小吏，足够了。
那官差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女官大人的家眷，小的有眼无珠，夫人恕罪！夫人是想……”
李秀秀收起牌子。
“府里缺人用，我想在这里头挑几个回去做事，也算是行善事了。你帮我安排一下，把那些看着机灵的孩子都叫过来，给我看看。”
官差连声应了，转身就跑，不多时，便带着十几个孩子过来。
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怯怯的。
李秀秀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孩子都是遭过大罪的，眼睛里没什么光彩，只透着惶恐和茫然。
李秀秀原本是想板着脸立威的，可看了他们几人的模样，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就是想找几个孩子回去给我做事。我这里是管吃管住的，顺便还能教你们学点本事。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话音刚落，那些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李秀秀仔细看了一遍，直接挑了四个。
一个男孩，看着十二三岁，虽然瘦，但眼睛清亮，站得也比别人直。
三个女孩，一个十五六岁，看着沉稳些，像是能带头的。
一个十岁左右，怯生生但眼睛很亮，有股子不同于别人的活气。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脸脏兮兮的，虽然胆大，却好似很紧张，紧紧拉着旁边一个女孩的手不放。
李秀秀指着那个小一点的，问她。
“这是你妹妹？”
那女孩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看着李秀秀。
“夫、夫人，我要和我妹妹在一起！”
李秀秀笑了笑，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好，那就一起走。”
那女孩眼眶一红，明白了李秀秀的意思，当即就跪了下来。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其他三个也有样学样，跟着跪了下来向李秀秀磕头。
李秀秀赶忙往后躲了一下，示意春桃把人扶起来。
“别跪了，你们若是真心想感谢我，往后就好好学，早日学成出来，才好报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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