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她的建议
李秀秀看着王氏那副小心翼翼求教的模样，顿觉无奈。
这王氏如今都已经是四品女官了，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模样，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让她有种自己是小学班主任的即视感。
想到自己上学时那板着一张脸的班主任，李秀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能想，越想越觉得恐怖。
“娘，你觉得呢？”
就在李秀秀走神的时候，王氏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秀秀见她神情认真，索性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起来。
“你的思路是对的。先从近处下手，才容易出成效。有了成效之后，再往远处推，阻力也会小一些。”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有一点，你得想清楚。”
王氏立刻坐直了身子。
“娘请说。”
“你打算怎么教？”李秀秀看着她。
“是亲自下场，手把手地教？还是写个章程，让人照着做？”
王氏想了想，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应该是……先写个章程吧，然后我自己再亲自盯着做几批，等他们上手开始做了，能做出成绩，我再放手。”
李秀秀点点头。
“行，想法不错。不过我得提醒你，章程这东西写得再好，也架不住人偷懒耍滑。你得派个人好好盯着，隔三差五的就去检查，还得立规矩，做得就赏，做不好就罚。这样有赏有罚，才能把架子立起来。不然，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你在上头累死也没用。”
王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娘的意思是……得制定一套制度？”
“对。”李秀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如今管着全国的事，不是一个小作坊。光靠你一个人盯着，盯不过来。得把规矩立好，把权责分清楚，把奖惩定明白。谁做得好，赏，谁做得不好，罚。赏罚分明，下面的人才有干劲。”
王氏被她三言两语说的来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着手实施。
可又实在舍不得这难得的“家宴”时刻，只好先把内心的蠢蠢欲动压下去，应了一声。
“娘，我知道了，等回去后我仔细琢磨一下，尽早拿个章程出来。”
王春梅在一旁听了半天，听到这里，突然有感而发。
“娘，那我在侯府，是不是也得立个规矩？”
李秀秀看了她一眼，心道还不笨，知道举一反三呢。
“你先别急着立规矩。你现在这脚跟还没站稳呢，就急着立规矩，容易招人恨。先观察，先了解，先把这侯府上上下下摸个清楚再说。谁可用，谁不可用，谁忠心，谁有异心，你心里呀，得先有数。”
说话间，李秀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办法，这一刻不停的教学对嘴皮子太不友好了，她得多喝点水。
“等你摸清楚了这一切，再慢慢收拢人心，再慢慢立规矩也是不迟的，还有，你得记住了，这规矩是给听话的人立的，不是给不听话的人立的。不听话的人，有别的办法收拾，你别指望立个规矩就能将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可能的。”
王春梅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王氏也若有所思。
李秀秀看着她们，又补了一句。
“你们两个记住，我今天是给你们出主意，不是替你们拿主意。往后，你们自己的事，得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不能一直跟着你们，也不能一直替你们想办法。”
她目光温和，语气却郑重。
“你们得有自己主事的能力，听懂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娘，我们记住了。”
翌日，王氏休假结束后，便便回了宫。
四品女官的官署设在六局二十四司的北边，是个独立的小院子。
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往来的人也少。
王氏坐在案前，铺开纸，开始琢磨李秀秀说的那些话。
章程，规矩，奖惩，权责。
她在乡下时，见过村里人种地。那些勤快的，地里的庄稼就长得好，懒的，地里就是荒草一片。
可光靠勤快不够，还得有好的工具。
昨天听了娘的一番话，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这管人和种地是一样的。
这好的工具，就是好的下属，能帮她盯着那些人好好做事。
娘让她从民间招些懂行的，可靠的人，可这人又该从哪里找呢？
王氏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
织染司的张典衣。
张典衣这人，为人老实，做事踏实，在织染司待了多年，对宫里的门道门儿清。
最重要的是，这人话不多，不搬弄是非，是个靠得住的。
若是能让她投入自己麾下……
想到这里，王氏当即起身，往织染司去。
王氏到的时候，张典衣正在工坊里盯着绣娘们赶工，见王氏进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怎么来了？”
王氏拉着她到一旁，也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张姐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典衣因为她的直白明显愣了几秒，不过又很快回过了神。
“担不得大人一句姐姐。大人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若是我能帮的上忙，一定竭尽全力。”
王氏见她态度诚恳，也就没有什么犹豫，直接便把想招人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初来乍到，对宫里的人不熟，对宫外的人更不熟。张姐姐在织染司多年，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物色几个可靠的人？不拘宫里宫外，只要人老实，肯做事，懂行就行。”
张典衣想了想，点头道。
“这事我记下了。大人容我我回去想想，有合适的人，就给你引荐。”
王氏大喜过望。
“那我就多谢张姐姐了！”
张典衣连连摆手。
“都是为朝廷办事，担不得大人一句谢字的。”
从织染司出来，王氏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张典衣在宫里多年，认识的人多，应该能找出几个可用的人来。
至于宫外的……
她忽然想起那些流民。
当初逃荒路上，她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其中不乏有手艺的，有本事的，只是命不好，沦落至此。
若是能从这些人里挑些可靠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必定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可惜她如今手头有事要做，昨日又回过一趟家，不得再次休假出宫。
只能等忙完这阵子，再去城外流民营地看看了。
与此同时，王春梅也没闲着。
她拿着那五千两银票，开始在京城里转悠。
买铺子，买地，置产业。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京城的地价贵得吓人，五千两听着多，真要买起来，也就是一二间铺子的事。
她跑了好几天，看了十几处地方，总算看中了两个。
一处是东街的铺子，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街口，人来人往的热闹。
原先是个杂货铺，掌柜的上了年纪，要回老家养老，急着出手。
价钱压得低，只要两千三百两。
另一处是城南的一处小院子，三进的格局，虽然旧了些，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院子后面还有一片空地，可以种菜养花。
价钱也不贵，一千八百两。
王春梅盘算着，这两处加起来四千一百两，还能剩九百两，可以留在手上周转。
她当即拍板，把这两处都买了下来。
办完手续，拿了房契地契，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娘说得对，手里有产业，心里才不慌。
她想了想，又去了一趟人市。
京城的人市，在西城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两边都是牙行，门口站着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等着被买走的。
王春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这明码标价买卖人口的画面，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若不是想要找几个老成持重的，懂规矩的，能帮她打理内外事务的，她就是死，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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