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问个清楚
皇帝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眸中笑意藏着几分玩味，分明是被李秀秀这番半真半假的模样引来了兴味。
“原以为你只是嘴皮子利索，没想到心思也利索。”
李秀秀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笑着又给他续了杯茶。
“客人这话说的，难道是嫌老婆子我话太多了？看来我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的修炼还不到位，既然如此，那客人就当我冒失了，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
“冒失？朕倒不觉得。你说的那些都是实话，朕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秀秀。
“你那女儿王氏，朕记住了。她若真有你说的那般本事，朕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李秀秀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
“那敢情好。我替那丫头先谢过客人了。”
皇帝摇了摇头，失笑道。
“你倒是会顺杆爬。”
“那不是客人您先递的杆子嘛。”
李秀秀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替自己“女儿”邀赏的不好意思。
皇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在小小的茶案边回荡，引得门口那护卫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陛下今日，倒是难得这般开怀。
直到笑够了，皇帝这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
“行了，衣裳的事就交给你了。半个月后，我让人来取。”
李秀秀连忙起身相送。
“客人慢走，好走。下次再来啊！”
皇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下次再来？你倒是敢请。”
李秀秀笑道。
“有什么不敢的？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客人来了，我泡茶招待。客人走了，我起身相送。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点了点头。
“好。若是无事，我会来的。”
和李秀秀聊天所带来的，远超他的想想。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李秀秀能够懂他那些为国为民的小心思。
但想想又觉得好笑。
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妇人罢了，眼界是不假，可又怎么可能能理解他呢？
皇帝摇了摇头，带着那护卫，大步离开了巧娘阁。
李秀秀站在门口，目送那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回了店内。
春桃凑上来，小声问道。
“老夫人，那位客人到底是谁啊？我瞧着那气度，不像是普通人。莫非也是什么皇亲国戚吗。”
李秀秀瞥她一眼。
“管他是谁。去，把那块细布拿出来，我亲自盯着做。”
春桃见李秀秀并不欲多说，也就没问，而是点了点头。
“是！”
翌日。
召王氏觐见的口谕传到织染司时，王氏正坐在桌前，细心核对着这个月的物料账目。
听到圣旨，她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整了整官服，跟着传旨的内侍往御书房去。
一路上，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突然召见她？
是因为娘在宫里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别的事？
她想起那日李秀秀从宫里回来，说起在御书房与陛下对答的情形。
娘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听得出来，陛下对娘是欣赏的。
如今又召见她……
莫非，娘在陛下面前提了她什么？
心中虽是百般猜测，可王氏面上始终沉稳，不露半分慌乱。
到了御书房，内侍通禀后，引她进去。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见她进来，便随手放下了朱笔。
“你就是王氏？”
“王氏叩见陛下。”
王氏跪下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扫了几眼。
王氏顶着这打量的眼神，起身，垂首立在一旁，静等着他开口。
皇帝打量她片刻，这才开口。
“你娘李秀秀，昨日在朕面前，把你夸了一通。”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什么都没说，却让王氏心中一动。
所以这位陛下今天召见她来，难道是想看看她是否如同婆婆说的那样，名副其实？
“臣惶恐。婆婆言过其实，臣实在愧不敢当。”
“言过其实？”皇帝笑了笑。
“朕倒不觉得。她说你改良的纺织工艺，人人夸好，用途极大。朕让人查过，也确实如此。她还说，你有个心愿，想让天下百姓都能穿上好衣裳。我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想当面问你，这话可真是你自己说的？你确有如此的抱负？”
王氏沉默片刻，忽然下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自己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全告诉年前的这位陛下。
“回陛下，这话确实是臣说的。臣在乡下长大，见过太多。百姓们不管一年四季，穿的全部都是粗布麻衣。那东西冬天不御寒，夏天不吸汗，穿在身上无异于是上影。后来臣学了本事，又侥幸进了宫，便想着，若是能让天下人都穿上好衣裳，那才不枉费这一身本事。”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你这志向，倒是不小。”
面对皇帝的眼神，王氏格外坦然。
“臣不敢说志向，只是觉得，既然学了本事，就该让这本事派上用场。若只用在宫墙里头，未免可惜。”
皇帝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
“若是朕说，让你亲自领头，想办法将改良工艺推广到全国官营作坊，你可敢应？”
王氏心中一震，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看不出喜怒。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听错了。
可是她清楚，这不是幻觉，这是这位陛下给她的一次机会。
接，还是不接？
王氏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没怎么犹豫。
“敢！”
“哦？”皇帝挑了挑眉。
“如此爽快，你就不怕做不成？”
王氏只是笑了笑。
“臣从八品女官做起，在织染司待了这些日子，什么难事没见过？只要用心去做，一步一步来，总能做成。至于怎么做……天下事，怕的不是难，怕的是不敢做。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便是如此了。”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好一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站起身，负手在御书房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王氏听旨。”
王氏连忙跪下。
“王氏才德兼备，改良纺织工艺有功，且心怀百姓，堪当大任。即日起，擢升为四品女官，掌管全国棉纺产业事宜。各地官营作坊，皆听其调度。务必将改良工艺推广至全国，惠及万民。”
王氏心中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品女官，还要掌管全国棉纺产业！
这是何等大的恩典，何等重的担子！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臣王氏，叩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皇帝摆了摆手。
“起来吧。朕把这事交给你，你便要好好做，可莫要让朕失望了。”
“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王氏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上。
四品女官。
她一个乡下妇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了四品女官！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怀中那道圣旨，沉甸甸的，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往宫外走去。
她这个月还有一天可以回家探亲的机会，她现在就要回家。
要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娘，告诉春梅，告诉家里所有人！
与此同时，巧娘阁后院里。
李秀秀还不知道王氏在宫中有多高兴。
她正在看绣娘们新做的绣样，记下需要修改之处，正准备上楼翻翻账册时，却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她刚抬起头，就见王春梅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
“娘，娘！嫂子回来了！嫂子她——”
话音未落，王氏已经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她穿着那身四品女官的官服，靛青色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腰间系着新换的玉带，整个人气度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李秀秀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https://www.lewenn.com/lw60921/3030786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