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天家召见
永宁侯府门前的丑剧闹的人尽皆知，可却并未有人传王春梅的流言。
一来是因为刘三和胡三在顺天府大牢里蹲了三天后，被押解游街示众时，模样凄惨无比。
看到二人的下场，谁还会嚼侯府未来夫人的舌根呢？
二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萧景渊这个永宁侯对自己未来妻子的态度。
那日侯府门前，萧景渊挡在王春梅身前，侯爷那眼神，看刘三的时候冷得能冻死人，看王春梅的时候却温得能化开冰。
这足以看出侯爷对这位未过门妻子的在意。
有那好事的婆子还私底下嘀咕过。
“你们说，侯爷就不介意那位的过往？”
旁边立刻有人啐她。
“呸！什么过往？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那叫过往？那是遭难！你男人要是穷得卖你，你乐意？”
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更有那通透人一针见血。
“侯爷要是在意这个，那天就不会把人护在身后了。你们没瞧见？侯爷看那刘三的眼神，跟看只臭虫似的。那种货色，也配让侯爷放在心上？”
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众人纷纷点头。
于是乎，沸沸扬扬的“侯府丑闻”，愣是没溅起半点水花，就消弭于无形了。
王春梅仍是安安稳稳备嫁，每日里绣花、学规矩、陪李秀秀说话。
偶尔出门，街坊邻居见了，也都是笑脸相迎，比从前还热络三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可这京城的水，向来是面上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李秀秀正在绣坊后院的藤椅上打盹儿。
秋菊轻手轻脚进来，手里端着的是盏新沏的茶。
她正准备正要搁在面前的桌子上时，前头铺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夫人，老夫人！”
春桃几乎是跑进来的，脸上又惊又喜，气喘吁吁的开口
“侯爷来了，还、还带着宫里的人！”
李秀秀睁开眼，慢悠悠坐起身。
“慌什么？天又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她接过秋菊手里的茶，不紧不慢啜了一口，这才按着椅子扶手起身。
前厅里，萧景渊正负手而立，面容是难得的严肃。
他的身边站着个穿青袍的内侍，面白无须，神态恭谨。
见李秀秀出来，萧景渊快步上前，拱手一礼。
“岳母。”
那内侍也跟着躬身：“这位就是李老夫人吧？咱家有礼了。”
李秀秀打量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这位公公客气了。不知侯爷和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内侍笑容可掬。
“老夫人，大喜啊！陛下口谕，宣您明日巳时入宫觐见。”
李秀秀眉梢微微一挑。
陛下？那位皇帝？
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召她觐见了？
李秀秀抬眼，朝着旁边的萧景渊的方向看了过去。
既然这位内侍是跟着萧景渊一起来的，那就说明这件事和萧景渊有关系。
她得好好听听，萧景渊打算怎么和她解释。
李秀秀只是一个眼神，萧景渊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景渊扫了一眼旁边的内侍，随后这才开口解释道。
“岳母，番薯土豆目前已经在全国推广了，因着你提供的粮种，即使是粮荒之地，也有了粮食可食。除此之外，改良的农具也批量下发给了农户，成效显著。陛下龙颜大悦，今日召我问话，追根溯源，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做出了这么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我便将你的名字禀明了圣上。陛下感念岳母之功，又听闻春梅贤良、大嫂技艺出众，特下旨召见。”
他说着，眼中带着笑意。
“岳母，我知你不愿意这样招摇，可现如今百姓们都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拿出了这样造福他们东西，所以我便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萧景渊话音刚落，旁边的内侍连连点头。
“老夫人，陛下平日里可是轻易不见外命妇的，这回可是破例。您老人家真是好福气啊！”
李秀秀听完，面上并无受宠若惊之色，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那有劳公公跑这一趟。明日巳时是吧？老身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问。
“入宫可有什么讲究？要递牌子么？穿什么衣裳合适？”
这可和之前进宫面见皇后不一样。
她得把各方面的细节都问清楚了。
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连累的可是春梅还有王氏。
内侍一愣，像是没想过有人会这么直白问出口一样。
不过想到李秀秀到底是乡下出身，说话直接些也属正常，便点了点头，笑道。
“老夫人不必担忧出行，明日咱家会亲自来接您的。至于穿戴，老夫人平日穿的那些衣裳便好。陛下想见的是那位匿名献图的有功之人，不是那些花团锦簇的诰命夫人。”
李秀秀闻言但也松了口气。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让她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
“那就有劳公公了。”
内侍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借口自己要回宫复命，向萧景渊辞行。
萧景渊挥手叫来了管家，命人送走内侍，转个头的功夫，李秀秀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端着茶盏慢慢的喝起了那杯茶。
她神情格外淡然，平静的仿佛刚才接见的不是皇帝口谕似的。
萧景渊见状，顿时有些无奈。
他的这位岳母，好似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如今就连将要进宫面见陛下，都如此冷静。
“岳母，你就不紧张？”
李秀秀瞥他一眼，随手把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旁边。
“紧张什么？皇帝又不是老虎，我怕他作甚？你突然这么问我……怎么，难不成奖赏是假，问罪是真？”
“老太太，这又说到哪里去了？你如今有这么大的功劳在身，怎可能是问罪？”萧景渊在她下首坐下，正色道。
“岳母此番功劳，利在千秋。陛下明察秋毫，定有嘉奖。”
李秀秀放下茶盏，忽然问道。
“侯爷，你跟皇帝禀明我的名字，不单单是为了给我论功请赏吧？你说实话，是为了春梅吧？”
萧景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也不否认。
“什么都瞒不过岳母。春梅即将嫁入侯府，虽有侯府和我的庇护，但身份上……终究是差了一些。再加上有前段时间的事，外面虽然明面上不传些什么，但私底下总归是会议论。但若春梅的母亲是陛下亲自召见、亲口嘉奖的有功之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
“我知道，岳母不喜张扬。但此事……总归说到底，还是我自作主张，还望岳母见谅。”
李秀秀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了，我又没怪你。”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说得确实很对，春梅要嫁进侯府，光有你护着还不够，得有让人不敢嘀咕的底气。这底气，我给得起。”
萧景渊眼睛一亮，起身郑重一揖。
“多谢岳母。”
李秀秀摆摆手。
“少来这套。赶紧忙你的去吧，我得想想明天见了皇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萧景渊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笑道。
“岳母，明日见了陛下，你可千万别说什么老虎。”
李秀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他一眼。
“赶紧走！”
萧景渊笑着走了。
李秀秀看着萧景渊离去的背影，终于是忍不住轻笑了声。
萧景渊如今倒是敢和她玩笑了，那不正说明他已经从心里把春梅当成是自家人了吗？
这是好事，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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