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送府获刑
萧景渊话音落下,周围呼声一片。
刘三嘴唇翕动,似乎还想狡辩。
李秀秀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要清理出门的旧垃圾。
刘三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
“张武。”
“在!”
萧景渊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决定了这二人的归处。
“将此二人押往顺天府。转告府尹大人,此案证据确凿,本侯静候依律处置。”
“是!”
张武一挥手,侍卫们便手脚利落地将两人五花大绑。
刘三被拖着经过王春梅身边时,忽然拼命扭过头。
“春梅!春梅你替我说句话!咱们好歹夫妻一场……”
王春梅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刘三以为她要开口。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随后低下头,轻轻理了理袖口那一道细小的褶皱。
“还不赶紧拖走?”
这话一出口,侍卫们力气更重了些,直接将刘三生拖走了。
刘三愤愤不平,胡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震天响。
可即便如此,王春梅依然没有看他们。
她低着头,专注地理着袖口,仿佛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怎么理都理不平。
直到萧景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让侯爷看笑话了,你应该没想到我之前还嫁过这样的人吧?”王春梅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可那双眼睛却暗的惊人。
“侯爷应该还有事要忙吧?这里我和娘她们处理便是,不麻烦侯爷了。”
萧景渊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
良久,这才开口。
“春梅。”
萧景渊显然是想说些什么的,可王春梅却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萧景渊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过着那样的日子,所有女人过的,都该是那样的日子。直到逃荒路上遇到了娘。她带着我,重新教我,我这才知道,女人不单单能过那样相夫教子的日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白皙柔软,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无名指上套着侯府送来的赤金戒指,花纹繁复,沉甸甸的。
可她记得这双手从前的样子。
冻疮,裂口,洗不掉的泥垢,指节粗大变形。
“我从前不知道,嫁人原来可以那样体面。可以挑料子,裁新衣裳,试十几遍样式。”她轻声说。
“也不知道原来成亲可以是让人这么高兴的事情。”
萧景渊看着她。
“不止是成亲的时候可以高兴,往后我会让你一直高兴的。”
王春梅慢慢弯起唇角。
“嗯。”
三日后,顺天府的判词下来了。
刘三,因为敲诈勒索、诽谤朝廷功臣家人,情节恶劣,发配北疆边关充军,为期十年,遇赦不赦。
胡三,虽然并非主犯,可也以从犯的身份,参与了敲诈勒索、作伪证,数罪并罚,流放岭南铜矿,终身服役。
消息传到巧娘阁时,王春梅正在库房对账。
秋菊一口气把府衙里的情形说了个痛快,说到刘三挨板子时杀猪似的嚎,胡三吓得当场尿裤子,惹得堂上衙役都憋不住笑。
春桃听得直拍大腿:“该!活该!”
秋菊又说起府尹判刑时那句“遇赦不赦”,眉飞色舞。
“遇赦不赦,夫人您听见没有?就是往后皇上大赦天下,他刘三也别想回来了。边关那地方我听人说过,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干。就他那身板,能不能活过三年还两说呢!”
王春梅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账册上落下一行字。
她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起头。
“秋菊。”
“哎!”
秋菊眼巴巴的看着王春梅,期待着她的脸上因为欣喜而露出笑容。
然而王春梅只是说。
“库房里那几匹织锦缎,明日送去锦绣坊,请他们按上回的样子裁好送去侯府。我和侯爷正打算换个新帐幔呢。”
秋菊愣了愣,虽然不知道王春梅为何不笑,但还是应声去了。
王氏坐在窗户边,看着王春梅认真翻看库房存单的侧脸,忍不住转头对着李秀秀叫了声“娘”。
“娘,你觉不觉得,春梅有些奇怪?”
李秀秀顺着王氏的视线朝着王春梅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了视线。
“哪里奇怪?这不是正常的很吗?”
王氏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娘你看,秋菊说了这半天,我都听的清清楚楚。你说说,这是多解气的事儿啊!可春梅呢?不笑,不哭,不拍手,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该对账对账,该派活派活,活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王氏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
“我是怕她……把那些难受都憋在心里头,不肯说出来。”
李秀秀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是吗?那你觉得她该怎样?”
王氏想了想,这才犹豫着开口。
“好歹……应该高兴一下?或者哭一场?当初那么恨的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总该有点反应吧?”
李秀秀啜了口茶,轻笑了声。
“你说的那都是还在意的反应。你啊,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王氏闻言,又是一怔。
“娘,你怎么这么说?”
李秀秀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窗边那道伏案对账的身影。
“娘今天教给你一个道理,你记着。一个人还恨着谁,听见那人倒霉,会笑,会拍手,就会觉得老天有眼。一个人还怕着谁,听见那人被发配,会长舒一口气,就会觉得总算安心了。”
王氏听着李秀秀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若是像春梅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就是真放下了,真不在乎了。”李秀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春梅现在压根儿就没把刘三这个人的事往心里去。刘三如何,胡三如何,边关苦不苦,岭南远不远,跟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了,所以她才不哭不笑,没有半点反应。”
王氏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许久,她才转头,重新看向王春梅。
窗外日光明亮,落在王春梅侧脸上,把脸上的脂粉都照的清清楚楚。
她正低头在账册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算的数目。
春桃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话,她抬起头,露出一点无奈的笑,随后拿笔杆轻轻点了点春桃的额角。
春桃吐了吐舌头,捂住自己的额角笑着说了些什么。
王氏收回目光,轻声道:“娘说得是。是我钻牛角尖了。”
李秀秀没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窗边,王春梅总算算完了那笔账,搁下笔,把账册合上。
她活动了下手腕,朝着窗外看去。
外面阳光明媚,春色正好。
她眯着眼睛看着从窗外探进来的一条树枝,看着上面新绽的两片叶子。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
从此往后,她再也不必想过往那些事了。
往后等待她的,只有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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