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痛斥一番
李秀秀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冷笑，而是讥笑。
“刘三。”她收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不轻不重，像钝刀子割肉般。
“我问你，当年是谁跪在地上扯着你的裤腿，哭着喊着，求着你别卖掉她？”
刘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再问你，是谁为了几斤糙米，把饿得快死的结发妻子按在地上，跟这个屠夫讨价还价？”
她指向胡三，胡三下意识往后缩。
“我再问你，春梅被带走的时候，你是追上来抢人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嗓子眼像被烂棉花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是这样，李秀秀也依旧没有停。
“你不回答，那我来替你答。跪着求你别卖她的是春梅，狠心要卖她的是你。她饿得快死了你还把她往屠夫手里推，是你。拿了粮食扭头就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也是你。”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刘三脸上，也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凭这些，你让春梅感谢你？感谢你什么？感谢你当年没把她论斤卖得更便宜些？”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被旁边的人扯袖子止住，可那笑声已经像水波纹一样荡开了。
刘三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强辩。
“那、那年头饿死多少人？我也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李秀秀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厉。
“呵，那你就应该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用春梅的命换来的。既然如此，春梅才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现在是怎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当街讹诈，诋毁她的声誉，真是恶心至极！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才生出来你这么个畜生！”
刘三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憋成猪肝色。
“我、我不是来讹诈的！我是来讨公道的！”
“讨公道？”李秀秀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眉眼间讥诮更甚，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你也配提公道二字？”
“当年春梅在你手下，吃不饱穿不暖，寒冬腊月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你何曾给过她半分公道？你为了几口吃食，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口买卖，可曾想过公道？如今她苦尽甘来，凭自己的本分过日子，你倒腆着脸来讨公道！我看你是穷疯了，良心烂透了，连最后一点廉耻都不要了！”
李秀秀往前踏一步，周身威压扑面而来，刘三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本梗着的脖子瞬间软了下去，却依旧不死心，眼珠乱转，试图在围观百姓面前博取几分同情。
“我……我当年也是没法子！逃荒年景，谁不是先顾着自己？我娶了她，养了她几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如今发达了，接济我一下怎么了？”
“接济你？”李秀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声音清亮，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各位乡亲都听听，这是人话吗？”
“养她几日？她在你手里，是被你当牛做马，是被你拿来换粮食的物件！那不是养，是糟蹋！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别说春梅如今风光，就算她依旧清贫，也没有半分义务接济你这个卖妻求荣的无赖半文钱！”
围观百姓听得义愤填膺，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几分好奇的看客，此刻个个面露鄙夷，对着刘三指指点点。
“真是狼心狗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赖！”
“卖了妻子还敢来讹钱，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种人就该打一顿送官，免得在世上丢人现眼！”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刘三脸上，他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绿。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李秀秀差点被他一席话逗笑，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的缘故，李秀秀往前走一步，刘三就往后缩一寸。
她再往前一步，刘三几乎要趴到地上去了。
“凭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凭什么。”李秀秀低头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
她转头，对人群外扬声道：“把人带上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个青衣小厮扶着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半旧长衫的老秀才，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秀才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汗巾，不停地擦额头的汗，看都不敢看刘三。
刘三一见他，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
老秀才没理他，只对着李秀秀和萧景渊深深作了一揖。
“回侯爷、老夫人，老夫作证，这厮心思不纯，前天才找我伪造了两封书信……”
接下来老秀才的话，更是让全场哗然。
“敲诈！这是敲诈！”
“给这么些钱，就能让你干这种缺德事？！”
老秀才头上的汗像下雨似的往下淌，声音发颤。
“老夫一时糊涂，贪图那几个银钱，才替他写了什么旧情信、陈情书……老夫、老夫有罪啊！”
他说着，从袖中颤巍巍掏出一个破旧荷包，双手捧着送到了李秀秀的面前。
“这便是那厮给我的银钱，老夫分文未动，愿退还！”
刘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个老东西！你收了钱不认账？你那天明明说钱货两讫、各不相干！”
老秀才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那不是怕你纠缠嘛……老夫也是有过功名的，不能、不能替你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刘三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被侍卫按着，他简直想扑上去咬老秀才两口。
“你放屁！你那天收钱时可没说有功名！你只夸自己写得好，说保管让人看了掉眼泪！”
老秀才把脸埋进袖子里，死活不肯再抬头。
李秀秀淡淡道：“老秀才，你是读书人，应当知道替人伪造书信、当众做伪证，按律该当何罪。”
老秀才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老夫知罪！知罪！求大人开恩啊！老夫愿将功折罪，把刘三如何指使老夫伪造信件、如何计划敲诈侯府的事，原原本本都说出来！”
他说着，当真把刘三那日如何鬼鬼祟祟找上门，如何许他银钱，如何口述内容，如何让他写两封不同用途的信的事全抖落了个干净。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对刘三有几分同情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滩烂泥。
“合着全是编的？”
“连信都是现写的，还敢拿来说事？”
“呸！不要脸！”
刘三瘫在地上，脸埋进胸口，不敢抬头。
胡三站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转。
如今刘三被人家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还玩个屁！
他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只要从这人群里挤出去，凭他对这一带街巷的熟悉，三两下就能甩开追兵。
他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站住！”
人群惊呼，却没人来得及拦。
胡三像只受惊的野猪，横冲直撞，一头扎进人群，撞翻了两个看热闹的，眼看就要冲出包围，然后他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随后，一只穿着皂靴的脚不紧不慢地踩在他后背上。
张武面无表情地收回腿，朝萧景渊抱拳：“侯爷，这厮想跑。”
胡三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油腻的脑门上蹭了一层灰，狼狈得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
他还想挣扎，左右已经上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拎年猪似的把他按跪在刘三旁边。
“老实点！”
秋菊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跪成一排的男人，啧啧两声。
“方才不是挺能说吗？一个卖妻求食，一个欠债敲诈，还合伙唱双簧。这会子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安静，难不成都变成哑巴了？”
人群轰然大笑。
刘三和胡三跪在地上，一个面如死灰，一个抖如筛糠，谁也不敢吭声。
萧景渊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三、胡三，伪造书信，编造谎言，当众诽谤朝廷功臣之女，更勾结串通、意图敲诈勒索侯府。人证物证俱在，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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