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当众戳穿
李秀秀颔首，看向王春梅。
“春梅，你只管按咱们说好的，未时准点出门。”
王春梅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女儿记住了。”
王氏走过来，替王春梅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道。
“别怕。过了今日，那腌臜货色就再也不能近你的身了。”
王春梅握住嫂子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李秀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秋菊，你带上那些人混在人群里。记住了，只要刘三胡三一开口，你们就往前凑，惊讶、好奇，什么都行，总之把戏做足了就是。等他们把话都倒干净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秋菊响亮地应了一声，摩拳擦掌，像是要去打仗一般。
萧景渊看着这位岳母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
他的这位岳母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市井妇人，反倒像是朝堂上的掌权者，居然能将这些事情算的如此细。
原本他还想着若有纰漏，自己从中补缺便是，现在看来，只需要安安稳稳配合着演戏就是了。
未时将至。
永宁侯府的门口忽然打开。
不远处的茶摊上，早早就已经蹲在这里等待的刘三和胡三刚灌了两碗凉茶，便看到了这一幕，两人急得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来了来了！别吃了！”刘三压着声音，匆匆催促。
胡三赶紧把最后半个烧饼塞进嘴里，油腻的手往衣襟上胡乱蹭了两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率先出来的是一个丫鬟，她走到门口，却没下台阶，而是侧身伸出了手，扶住了身后的人。
那是名身穿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发髻挽得端庄，侧脸柔和，不是别人，正是王春梅。
她往那儿一站，便是通身的气派。
与当年逃难路上那个饿得皮包骨，不似活人的妇人判若两人。
刘三看得眼热，更看得心酸。
这本该是他的女人，他碗里的肉，他发财的梯子！
“走！”他一咬牙，站起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胡三紧随其后。
“王春梅！你站住！”
这一嗓子又尖又厉，像破锣被猛地敲响，顿时吸引了满街的目光。
王春梅脚步一顿，春桃护在她身侧，低声道：“夫人？”
王春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事。好戏要开始了。”
过了今日，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刘三这一嗓子吼出来，整条街的目光像被线扯着似的，齐刷刷朝着她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来往的人群乌压压围成半个圈，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王春梅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惊慌，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皱眉。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目光从刘三那张扭曲的脸上扫过，像看一件碍眼的垃圾，然后淡淡开口。
“你谁？”
刘三噎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王春梅只一句“你谁”，就全给他堵回去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刘三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嚷嚷。
“我是刘三！你男人！咱们拜过天地的，孩子都生了！你装什么不认识？”
刘三话音落下，在场人群一片哗然。
“侯府夫人的男人？”
“真的假的？”
“不能吧，看着不像啊……”
王春梅依然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偏头，对身侧的春桃道。
“这人说话好生奇怪。去请侯府的侍卫来，别让他在此处惊扰百姓。”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刘三急了，几步冲上前，却被春桃眼疾手快挡在身前。
“站住！我家夫人也是你能冲撞的？”
刘三被个丫鬟拦着，又急又臊，从旁边拉了胡三一把。
“胡三，你愣着干啥？说话啊！”
胡三适时挤上前，挺着肚子帮腔。
“我可以作证！他们两个就是夫妻，早都已经拜过堂了！”
人群议论声更大了，有怀疑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几个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露出一身玄色已删，通身冷冽之气的萧景渊。
萧景渊翻身下马，走到王春梅身侧，淡淡扫了刘三一眼。
只一眼，就让刘三的腿肚子就开始抽筋。
也没人告诉他，这个永宁侯爷这么吓人啊！
这身上的杀气，怕不是杀过人吧？！
万一等会儿他觉得自己要去的婆娘嫁过人太丢人，把他也杀了怎么办？
刘三心思百转千回，恨不得掉头就跑。
可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侯、侯爷，您来得正好！小的不是要闹事，是来讨个公道的！王春梅她、她早就是小的的人了……”
萧景渊没理他，只对王春梅低声道：“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王春梅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侯爷，此人一口咬定与我有关，今日若不说清楚，日后恐怕还会纠缠不休。不如就在此地，当着诸位乡亲的面，辨个分明。”
萧景渊略一颔首：“也好。”
刘三一听这话，像打了鸡血似的，立刻跪倒在地，对着周围的人群抱拳。
“诸位乡亲父老！小的刘三，早年上已经与王春梅结为了夫妻，还有个孩子！后来饥荒逃难，我们也是相互扶持，患难与共！谁知后来李秀秀那婆娘路过，花言巧语骗走了她，生生拆散我们夫妻！如今她攀上高枝，就不认我了！天理何在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倒也像那么回事。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看着怪可怜的……”
也有人摇头：“一面之词，谁知道真假。”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正是秋菊。
“呸，这青天白日的，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什么骗走？我看明明是被人给救走！”
秋菊冷笑一声，转头对周围人道。
“大家伙儿可别听这个人胡扯！我也是逃荒过来的，我当时也在那支逃难队伍里！当时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饿得快死的女人按在地上，跟这个屠夫讨价还价，说要十斤粮食！”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刘三并不知晓秋菊究竟在不在场，只是突然莫名多出来个人证，自然有些心慌，一时间脸都吓的白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胡三见刘三如此靠不住，当即便缩起了脖子想往人群里钻，却被几个好事者堵住了去路。
“别走啊！你不是要作证吗？证到哪儿去了？”
“卖妻换米？这还是人吗？”
“连自己婆娘都能卖，还有脸来找人家？”
刘三眼见形势不对，猛地站起来，指着王春梅嘶吼道。
“就算当年我是卖了你了，可那又怎样？那年头饿死多少人？我不卖你，你能活到今天？你能遇到李秀秀那个老婆子？你能嫁进侯府当夫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脖子都红了。
“王春梅，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当年卖了你，你有今天？你早死在那条路上了！是我给了你一条活路！你倒好，如今飞上枝头，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人吗？”
王春梅脸色煞白，指尖微微发抖。
萧景渊眉头一拧，正要开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哦？照你这么说，我李秀秀倒该谢谢你给了我女儿一条活路？”
人群再次分开。
李秀秀一身靛青色褙子，发髻一丝不乱，面上甚至还带着三分笑意，款款走来。可她每走近一步，刘三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走到刘三跟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男人，声音不急不缓。
“刘三，我方才听你说，王春梅能有今天，全是因为你卖了她是吧？她该感谢你，是吧？”
刘三嘴唇哆嗦，硬撑着道：“怎么，难、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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