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尚宫赏识
小花厅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
王氏的心怦怦直跳，额角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尚宫周大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锐利、直白，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所有想法。
“起来吧。”周尚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严女官向我举荐你，说你不仅技艺精湛，还心思缜密，为织染司拟定了物料管理章程，颇有见地。”
王氏缓缓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民女不敢当大人谬赞，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周尚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宫中多少人在其位不谋其政，明知物料浪费却视而不见，你一个民间女子，竟敢触碰这些惯例，还能拿出切实可行的章程，这份胆识和能力，可不是这几句话就能概括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王氏。
“如今朝廷有意推行新的女官制度，不仅从宫中选拔，更要吸纳民间有特殊技艺、品行端正之人任职，充实内廷各司局，也好为天下女子树个榜样。”
王氏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你的手艺和心智，都符合选拔标准。”周尚宫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我问你，你可愿意留在宫中，争一争这女官之位？”
女官之位？
王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来自民间的普通妇人，只不过是进宫传授了几日工艺而已，竟能得到如此天大的机遇！
女官，那可是掌管宫廷内务、能面见后妃的体面差事。
多少宫女一辈子都盼不来，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挤破头想争得一席之地，如今这机会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周尚宫的目光都忘了回避。
严女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她。
王氏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尚宫大人……”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民女、民女从未想过这样的机会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心中自然是万分愿意的。只是……”
她犹豫了片刻，抬眼望向周尚宫，眼神诚恳。
“只是民女深知自己出身民间，对宫中诸多规矩和事务还不甚熟悉，怕自己能力有限，若是做不好女官的差事，不仅误了朝廷的事，还会坏了大人您的名声，所以……民女想恳请大人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番。”
这番话一出，不仅严女官有些意外，连周尚宫都微微挑眉。
她见多了趋炎附势、急于求成之人，多少人听到“女官之位”便喜不自胜，满口应下，生怕晚了一步机会就没了。
可王氏却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既不故作清高，也不盲目应承，反而顾虑到自己的能力和举荐者的名声，这份谨慎和踏实，实属难得。
周尚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难得你有这份清醒。也罢，我便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正好，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也思念家人，明日你便出宫探亲，好好与家人商议一番，后日此时，再来给我答复。”
“多谢尚宫大人！”王氏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民女感激不尽！”
“起来吧。”周尚宫摆摆手，“出宫的令牌严女官会给你，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是，民女遵命！”
王氏再次叩谢后，跟着严女官走出了尚宫局。
直到走出尚宫局的大门，她才敢抬起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严大人，多谢您举荐之恩！”王氏对着严女官深深一揖。
“你不必谢我。”严女官笑着说着。
“是你自己有本事，能得到尚宫大人的赏识。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明日回家与家人好好商议，后日给尚宫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民女记下了！”
王氏拿着严女官给的出宫令牌，一路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又将这几日在宫中记下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她好想立刻见到婆婆和春梅，好想告诉她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好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而此时的巧娘阁，早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日是约定好给张老太君送衣裳的日子，李秀秀一早就让春桃和秋菊把铺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摆上了几盆新鲜的兰花，整个铺子都透着雅致的气息。
“老太太，您说老封君今日会什么时候来啊？”春桃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急什么？老姐姐是个守时的人，说三日后，定会三日后到。”
李秀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慢悠悠地扇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只是不想表露在面上。
这可是巧娘阁打入顶级贵妇圈的关键一战，容不得半点差错。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马车轱辘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巧娘阁门口。
不是别家，正是镇远侯府的马车。
春桃和秋菊立刻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
张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今日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织金褙子，虽然料子华贵，却依旧掩不住那份老气沉沉。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奔李秀秀而去。
“李妹子，我的新衣裳呢？快让我瞧瞧！”张老太君拉着李秀秀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姐姐别急，在这儿呢！”李秀秀笑着指了指那件豆沙色的褙子。
张老太君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料，脸上满是惊喜。
“这料子真舒服，又软又挺，比我那件织金的舒服多了！颜色也好看，这豆沙色真雅致，一点都不老气！”
她越看越喜欢，连忙对身边的大丫鬟说。
“快，伺候我穿上试试！”
大丫鬟连忙扶着张老太君进了里间试衣。
外间，李秀秀和春桃、秋菊相视一笑，心中都松了口气。
看张老太君的反应，这衣裳算是合了她的心意。
没过多久，里间传来大丫鬟的惊呼。
“老太君！您穿上这衣裳，简直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紧接着，张老太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瞬间眼前一亮！
豆沙色的褙子穿在她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放宽的肩线让她整个人显得舒展挺拔，不再像穿之前的衣裳那样显得紧绷。
领口圆润，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色红润。
袖口长度适中，抬手间灵活自如，丝毫没有束缚之感。
最绝妙的是衣襟上的刺绣，三枚小指盖大小的银灰寿字绣得立体饱满，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周边的云纹若隐若现。
改良后的棉布掺了五分之一的杭绸，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将张老太君身上的贵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老封君，您穿上这衣裳，真是衬得我们这衣裳都贵了许多呢。”
春桃忍不住赞叹道，眼睛都看直了。
“是啊是啊！”秋菊也连连点头。
“这颜色、这样式，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穿在您身上，显的格外有精气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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