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献上妙计
王氏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慢慢展开来。
着上面是她利用晚上休息时间，根据巧娘阁的管理经验和李秀秀平日的提点，草拟的一份申领使用核销流程。
“民女胡乱想了些，请大人过目。”她恭敬地递上。
严女官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用清晰的条目，列出了从各坊管事根据工单提前三日申领物料，到库房按单发放、双方签字画押，再到工坊使用记录、余料交还核销，最后月度盘点的完整流程。
虽略显粗糙，但条理清晰，责任分明，可操作性极强。
关键是，这套法子若真执行起来，能堵住多少漏洞，节省多少开支，严女官心里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王氏一眼，心中震动。
这女子，可了不得！
有此技艺，又有此心性和头脑，假以时日……
“王娘子。”严女官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动作轻柔的将这份草拟方案收了起来。
“你这章程，颇有见地。我会斟酌后，禀明尚宫大人，或许……真可在织染司试行。若行之有效，推广至其他司局也未可知。你，很好。”
王氏心中一松，连忙道。
“大人过奖，民女只是尽本分，想着能为宫里节省些是些。”
“嗯。”严女官点点头，“此事你暂且保密。继续做好你传授技艺的本职。另外，从明日起，你不必只在一处工坊了，可去各坊走动，看看还有哪些工艺可以借鉴或改进。若有其他想法，也可直接报与我知。”
这便是给予了更大的信任和权限了。王氏心中激动，恭声应下。
“是，民女遵命。”
从严女官处出来，王氏走在回住处的小径上，傍晚的微风拂面，带着宫中特有的、混合了花香与熏香的气息。
她抬头望了望宫墙上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不仅把手艺带进了宫，还做了很多之前不敢做的事情。
婆婆常说，女人的底气来自本事，也来自能创造的价值。她之前不懂，可是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更深的意思了。
不知道婆婆和春梅她们，在宫外怎么样了，巧娘阁的生意又怎么样，婆婆有没有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
等下次有机会递消息出去，一定要好好问问。
而此刻宫外的李秀秀，正对着一块豆沙色的改良棉布和几张新画的纹样草图琢磨，如何将张老太君要求的“银纹寿字”绣得既精巧又不显笨重，既能满足老封君的喜好，又能凸显巧娘阁的独特设计。
忽然，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李秀秀偏头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谁念叨我呢？肯定是王氏那丫头……也不知道在宫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想了想，她又笑了。
她还真是瞎操心。
王氏性格泼辣，如今行事作风又是古代女子少有，再加上有真本事，就算是在宫里，都不一定能吃亏
说不定啊，还能混出点名堂来呢。
她收敛心思，将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定制单”上。
镇远侯府老封君张老太君这单活儿，不仅关乎巧娘阁能否真正打入京城顶级贵妇圈，更是对她李秀秀设计理念和实力的一次大考。
开业这么久，她一直都是借现代的东西来撑巧娘阁的面，如果她也该拿出点真才实学了。
“春桃，秋菊，”李秀秀唤来两个最得力的助手。
“老太君要的豆沙色褙子，料子就用我们库房里那匹掺了五分之一杭绸的改良棉布，软中带挺，光泽也好。秋菊，你手最稳，裁衣的活儿交给你，尺寸按我记下的来，肩线一定放宽两寸，袖长也略增半分，老太君穿着才舒展。”
“是，老太太。”秋菊应下，立刻去库房取料。
“春桃。”李秀秀又指着草图上的纹样，沉吟片刻，在摸清了思绪之后，这才开口。
“这银纹寿字，不能用寻常的平绣，太板正。我想着，用深浅两种银灰丝线，绣出立体感来。寿字不必太大，就在右衽衣襟下方，左胸位置，绣三枚小指盖大小的便好。对了，绣好之后，记得在边缘再用极细的银线勾一圈云纹，要若隐若现。”
春桃看着草图，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老太太，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这样绝妙的主意的，又精巧又贵气，还不张扬，绣出来指定漂亮，我这就去配丝线！”
安排了两位“助手”后，李秀秀自己也没闲着。
她亲自盯着裁剪，又反复修改了几处细节。
领口的弧度要更圆润些，腋下收线的位置微调，确保抬手的时候能让人的手臂活动自如。
三人齐心协力，几乎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和手艺。
白日里接待寻常客人，打烊后便点灯熬油地赶制这件“镇店之宝”。
李秀秀更是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针脚上，每一处刺绣的走向、每一道接缝的平整，都要求尽善尽美。
直到第三日傍晚，衣裳终于完工。
豆沙色的褙子静静悬挂在架子上，颜色温柔似晚霞，布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三枚银灰寿字绣得果然精巧立体，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周边的云纹飘逸灵动。
整套衣裳看上去端庄大气，细节处又充满巧思，完全符合张老太君“要舒服、要好看、要不老气”的要求。
“成了！”李秀秀长舒一口气，眼底满是成就感和期待。
“就等明日，咱们的大主顾上门了！”
皇宫，织染司。
王氏这几日过得异常充实。
得了严女官的许可，她开始在织染司各工坊间走动观摩。
宫中的织造技艺，果然集天下之大成，许多失传已久的复杂锦缎织法、精巧绝伦的刺绣针法，让她大开眼界，如饥似渴地吸收学习。
当然，除了学习之外，她也没有闲着。
在发现了工坊间的不同问题之后，她都帮着处理解决。
两三次下来，这些小小的改变立竿见影。
绣坊里几个原本拖拉的活计提前完成，质量还更上一层楼。
染坊那批出问题的宫缎不仅补救成功，色泽甚至比预期的更饱满。
几个工坊的掌事姑姑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信服和感激。
王氏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越烧越旺。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些心思，居然能用在这些地方上面，甚至还在皇宫中用的这样出彩！
她这几日过得充实，只觉得过去那些日子仿若前世。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回想过去，都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日晌午，王氏正在整理这几日观察各坊时记下的笔记，想着哪些改进可以汇总报给严女官时，一个小宫女忽然敲响了屋门。
“王娘子。”小宫女左右看看，小声叫她。
“严大人让奴婢传话，请您未时三刻去一趟尚宫局后院的小花厅，尚宫大人想见您。”
尚宫大人？
掌管整个宫廷女官和诸多内务司局的那位？
王氏心头一跳，差点忘记如何说话。
若不是小宫女还在自己面前站着，她险些要惊呼出声来。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见小宫女还在等着，她连忙应下，给了对方些赏钱，将人送出了门。
回到房间后，王氏的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严女官前几日提过要禀明尚宫大人，这几日没有消息，她还以为没有后续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了反馈！
看来自己那份物料流程的章程，真的引起了上头的重视。
未时三刻，王氏仔细检查了衣着发饰，确保一丝不苟，这才跟着引路宫女来到尚宫局。
小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上首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锐利的女官。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六尚之首的尚宫周大人。
而严女官则是陪坐在下首。
“民女王氏，叩见尚宫大人，严大人。”
王氏依礼跪拜，将头重重的抵在手背上，不敢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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