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兵来将挡
迎着王氏和春梅的目光，李秀秀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怕什么？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春梅，你记住娘的话。咱们不惹事，不怕事。”
李秀秀冷哼了声。
“太夫人若是客客气气，那你也不卑不亢就是了。她若话里带刺，你就当听不懂，随便把话题岔开就是，总之就是让她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就是了。”
王春梅被娘这么一说，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忍不住笑了下。
“娘，你这法子……倒是别致。”
“管用就行。”李秀秀摆摆手。
“还有，太夫人若是让你看账本、处理什么事务，你就仔细看，照实说。你管过田庄账目，理过那么多农户的琐事，侯府的家事再复杂，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收支、人情、规矩。看不懂的，记下来，回头问萧景渊，或者来问我。别怕出错，但也要谨言慎行，拿不准的宁可不说。”
她拉着王春梅，开始紧急培训，从见礼的步伐、回话的语调，到应对各种可能刁难的话术，甚至模拟了几种场景。
李秀秀是现代灵魂，虽然没真正经历过古代宅斗，但她以前可没少看什么宫斗宅斗片，理论经验丰富的很。
再加上她对人心的洞察和彪悍的作风，教出来的法子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很有作用，听得王氏都有些发愣。
而王春梅则是眼睛越来越亮，信心也慢慢建立起来。
“记住，春梅，”最后，李秀秀握住女儿的手，目光沉静。
“这场考验，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需要展示你真实的能力和价值。你背后有萧景渊的坚持，更有你娘我。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王春梅重重地点头，眼中再无惶恐。
“娘，我晓得了。”
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李秀秀慢悠悠地摇起蒲扇，眼中闪着算计和兴奋的光芒。
太夫人想考验她女儿？
可以，尽管放马过来。
正好，也让这侯府上下，包括那位太夫人，好好见识见识，她李秀秀调教出来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感觉，想想就挺爽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春梅就被慈晖堂来的嬷嬷“请”了过去。
踏入那座比李秀秀整个院子还大的花厅时，王春梅的心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虽说昨天李秀秀就已经告诉过她，太夫人一定会刁难于她。可她却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在场。
厅内早已坐满了人，主位上是神色淡淡、捻着佛珠的太夫人。
而下首两侧，是几位面生的夫人小姐，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却透着精明刻薄的中年妇人。
王春梅只一眼便笃定，这两位就是娘提过的赵姨娘和钱姨娘。
在她暗中观察着周围这些人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打量着她。
侍女嬷嬷们垂手侍立，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慢。
“民女王春梅，见过太夫人，见过各位夫人、姨娘。”
王春梅深吸一口气，按照李秀秀紧急培训的步伐和仪态，上前几步，敛衽行礼，姿态虽不似贵女们那般婉约风流，却自有一股沉稳。
太夫人眼皮抬了抬，嗯了一声，没说话。
倒是那位穿金戴银、面皮微黄的钱姨娘先开了口，声音尖细。
“哟，这就是侯爷瞧上的那位王姑娘？果然……挺朴实。”
她把“朴实”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另一位穿着绛紫衣裳、颧骨略高的赵姨娘抿嘴笑道。
“可不是么，看着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王姑娘以前在乡下，都管些什么呀？喂鸡还是打猪草？”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几位来做客的夫人也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王春梅袖中的手指蜷了蜷，随即又松开。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姨娘。
“回姨娘的话，乡下活计琐碎，喂鸡打猪草是寻常，但除此之外，民女也跟着娘，学过些别的，否则现在也不能帮着侯爷管理田郊的农户。”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话里既没否认出身，又点出了自己并非毫无见识的村姑，几位夫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讶异。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王春梅一眼。
这回答，倒是不卑不亢，没露怯。
钱姨娘眼珠一转，又笑道。
“哎呦，这么说来，那确实不容易呢。不过咱们侯府这摊子家事，跟你在你娘那里学的可不一样，复杂着呢。人情往来、银钱账目、下人管束，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王姑娘这一下子要当侯府主母，怕是……得好好学学。”
赵姨娘立刻接上。
“可不是嘛！按说呢，这些本该是太夫人亲自教导未来儿媳的。可太夫人这几日身子不爽利，精神短，怕是经不起劳累。”
她说着，状似关切地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您说是不是？”
太夫人适时地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些许疲态，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人老了，不中用了。景渊这孩子，总在我面前夸王姑娘你聪慧，一点就透。既然你有打理田庄的经验，想必学起家事来也快。不如，就先试着上手做些事情，我也好看看，你也好练练。”
来了！王春梅心道。她面上依旧恭顺。
“但凭太夫人吩咐。”
太夫人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捧出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份清单，走到王春梅面前。
“王姑娘。”太夫人声音温和，内容却不容置疑。
“这里是府里近三个月一部分的日常用度账册，库房管事今早报上来，说有几处对不上，数目有些混乱。另外，五日后，府里要宴请几位与侯爷交好的同僚家眷，算是小聚。这是拟定的宾客名单、菜单和采买单子。这两件事，就劳烦王姑娘先理一理，看看问题出在哪儿，宴请之事又该如何安排妥帖。后日此时，来回我的话。”
那账册看起来就陈旧繁杂，宾客名单上的人名王春梅一个都不认识，菜单上许多菜名她听都没听过，采买单子更是罗列了密密麻麻的物品。
几位姨娘和夫人互相递着眼色，嘴角含笑。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天大难题。
账目混乱最是耗时耗力，宴请安排稍有差池就会得罪人。
这农家女，怕是要原形毕露了。
王春梅看着眼前的东西，心跳确实快了几拍。
但她想起娘的话，于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账册和清单，并未露出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对着太夫人再次福了福身，语气平稳道。
“民女遵命。定当仔细查看，后日再来向太夫人禀报。”
见她竟然如此镇定地接下了这明显刁难的任务，太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赵姨娘和钱姨娘也有些愣神。
这反应不对啊。
她不该是手足无措，或者推三阻四吗？
王春梅不再多言，抱着账册和清单，又向各位夫人姨娘微微颔首，这才转身，挺直脊背，步履平稳地退出了花厅。
那背影，竟无端透出一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轻视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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