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关于下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景渊细细问了王春梅对婚事的想法，怕排场太大让她不自在，又怕不够隆重委屈了她，恨不能事事以她为先。
王春梅则柔声说，一切都听他和娘安排，她不懂这些，只求礼仪周全、简单庄重即可，不必过于奢靡。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书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王春梅才惊觉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萧景渊亲自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离去时的背影，只觉得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填得满满的。
连日来的焦灼、期盼、志忑，终于尘埃落定，落到了最踏实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而是站在原地，望着王春梅身影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转身，再次朝着李秀秀院子的方向，郑重地、端端正正地拱手，遥遥一揖。
这门亲事，他萧景渊结得心甘情愿，更结得底气十足，对未来充满期待。
萧景渊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太久。
他深知，母亲那一关，尚未真正过去。
今日前厅的“赏花宴”只是开端，母亲的态度显然并未松动。
他略一思忖，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太夫人所居的慈晖堂。
有些话，必须趁热打铁，说清楚。
慈晖堂内，檀香袅袅。
太夫人正倚在软榻上，由嬷嬷轻轻捶着腿，闭目养神，脸色微沉，显然心情不佳。
听到通报说侯爷来了，她眼皮动了动，却没睁眼，只淡淡道。
“让他进来。”
萧景渊走进来，行礼问安：“母亲。”
“嗯。”太夫人应了一声，依旧没睁眼。
“前头客人都送走了？”
“都走了。”萧景渊直起身，走到榻前不远处站定，语气平和的就像母子二人之间的龃龉并未发生过一样。
“母亲，儿子前来，是有事要禀明母亲。”
太夫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
“说吧。”
“儿子欲娶王春梅姑娘为妻，已征得她本人与其母李老太太同意。恳请母亲允准，并主持下聘诸事。”
萧景渊开门见山，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太夫人脸色一沉，坐直了身子。
“景渊！你今日在前厅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母亲为你筹谋，挑选的都是家世清白、品貌俱佳的闺秀，哪一个不比那王春梅强？她一个寡妇，还是农家出身，如何配得上你侯府正妻之位？传出去，我侯府颜面何存？你让满朝文武如何看你？”
“母亲！”萧景渊提高了声音，打断母亲的话，眼神锐利。
“我的颜面，侯府的体面，从不靠妻子的出身来维系，靠的是我的功绩，是侯府的门风，。春梅她善良坚韧，处事公允，田庄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受农户爱戴，连陛下都曾间接赞许田庄管理得当。她之才干品性，足以胜任侯府主母。儿子与她情投意合，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你……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太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若说之前她对王春梅还有几分好感，觉得是个不错的姑娘，那么现在，因为萧景渊的“忤逆”，她对王春梅就只剩下了不满。
“情投意合？那李家老太太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对她教出来的女儿这样痴迷！我看，莫不是些什么攀龙附凤的手段！”
“母亲！”萧景渊神色冷了下来，语气却更重。
“请您慎言。李老太太非寻常村妇，她拿出来的高产粮种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乃是于国有功之人，就连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她对春梅的教导，更是让儿子敬佩。春梅的价值，在于她本身，而非任何身外之物。若母亲肯放下成见，真正接触了解春梅，便会明白儿子为何非她不可了。”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不忿的神情，缓了缓语气，但话语中的决心丝毫未减。
“母亲，儿子此生只愿娶春梅一人。聘礼之事，若母亲身体不适，不愿操劳，儿子可自行安排礼官操办。但此事，绝无转圜余地。儿子告退。”
说完，他再次躬身一礼，不再看太夫人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逆子！你这个逆子！”太夫人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想摔，举到半空，又生生忍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皱纹都深刻了几分。
旁边的老嬷嬷连忙上前抚背顺气。
“太夫人息怒，侯爷他只是一时被蒙蔽，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蒙蔽？我看他是铁了心了！”太夫人喘着粗气，明显是被萧景渊气的不轻。
“你说说，那个王春梅，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嬷嬷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太夫人，侯爷如今正在兴头上，硬拦着只怕伤了母子情分。既然侯爷说那王姑娘有过人之处……不如，咱们亲自见识见识？”
太夫人眯起眼睛：“怎么说？”
“侯爷不是说要下聘吗？这合八字、问名纳吉，总得走个过场。太夫人您不妨就以合八字、相看未来儿媳为由，请那位王姑娘时常来您身边。”
嬷嬷说着笑了笑。
“到时候，府里几位老人儿，还有来往的夫人小姐们，不正好可以帮太夫人您把把关，看看品性吗？若她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经不住场面露了怯，或是处事不当闹了笑话，侯爷自然也就看清了。若她真有本事过了关……那太夫人您再考虑，也不算迟。”
太夫人沉默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是啊，光听儿子说有什么用？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侯府主母，可不是光会种田管农户就行的。
后宅的人情往来、复杂账目、下人管束、应对权贵女眷……哪一样不是学问？
若那王春梅在这些事上出了丑，儿子总该死心了吧？
就算她侥幸过关……太夫人轻哼了声，那也得看她有没有本事，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
“去，安排一下。”太夫人重新靠回软榻，恢复了雍容的姿态，语气淡淡。
“就说我请了白云观的玄真道长，三日后过府，替侯爷和那位王姑娘合一合八字。请王姑娘务必过来一趟。另外……”她瞥了嬷嬷一眼。
“给赵姨娘、钱姨娘递个话，就说那日府里有贵客，让她们也出来见见，帮着招待一下。还有，给常来往的几位夫人，也送个帖子，请她们那日过府赏花。”
嬷嬷心领神会，屈身行礼应了声“是”。
赵姨娘、钱姨娘是侯爷父亲在时的老姨娘了。
这两人，一个尖刻，一个贪财，惯会捧高踩低，折腾人。
请几位交好的夫人过来“赏花”，自然是来看“未来侯夫人”的笑话的。
“老奴这就去办。”嬷嬷躬身退下，嘴角也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慈晖堂内，太夫人缓缓捻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眼神幽深。
王春梅，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攀上侯爷，想嫁入侯府做正妻。
消息传到李秀秀耳朵里时，她正打算捏点心的手一顿。
“合八字？请春梅过去陪同？”李秀秀摇蒲扇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咱们这位太夫人，动作倒是不慢。前脚儿子刚表完态，后脚考验就安排上了。”
王春梅有些紧张：“娘，太夫人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合八字而已，为何还要请什么道长？”
她虽不懂这些皇家的礼数，却不傻，隐约觉出这安排不简单。
“喜欢？她现在当然不喜欢。”
李秀秀说得直白。
“但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你有没有资格让她不得不喜欢，或者说，有没有本事在侯府立足，不给她儿子丢人。这合八字是假，合你这个人，才是真。”
几句话下来，就连在旁边的王氏也听明白了。
她看了看王春梅，又看了看李秀秀，面露担忧开口。
“娘，那怎么办？春梅她没经过这些高门大户的场面，这位太夫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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