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她说愿意
萧景渊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王春梅，又是谁？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换了一身水绿色的细棉布裙，虽是寻常布料，却裁剪得体，衬得她身姿曼妙。
那头发被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斜插着那支他送的梅花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因为小跑和紧张，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眸此刻正带着点慌乱和无措望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萧景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方才在正厅的憋闷，在李秀秀面前的郑重审慎，此刻都被眼前人这鲜活又带着羞怯的模样驱散，心里只剩下一片温软的欣喜。
“春梅？”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怎么走得这么急？要去哪儿？”
他侧身让开一步，自然而然地挡住了回廊上偶尔往来下人的视线。
王春梅看着萧景渊，他眉眼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才与人交谈后的肃然，但望向自己的目光却温软得让她心跳如鼓。
她原本鼓足的勇气，在对上他专注视线的一刹那，又有些摇摇欲坠，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我……我正要去找侯爷。”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在这略显安静的回廊拐角，一字不落地传入萧景渊耳中。
萧景渊眼底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冷硬。
“找我？正好，我也……”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虽不算嘈杂但终究不是说话地方的回廊，温声道。
“这里说话不便，去我书房可好？或者，去你院子里？”
他考虑得周全，王春梅也无异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都听侯爷安排。”
“那就去书房吧，近些。”萧景渊侧身引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萧景渊的外书房。
这是王春梅第一次来到萧景渊的书房，眼神中难免多了些好奇。
书房不大，陈设简洁，多是兵书和政务文书，书案上还摊着未看完的邸报，透出书房主人平素很忙的讯号。
萧景渊快走两步，亲自搬开一张椅背笔直的太师椅，换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放在书案侧面，又亲手给她斟了杯温度适口的清茶，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却看得跟进来的小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侯爷什么时候这般细致体贴过？
还不等小厮心里的惊涛骇浪平复，就已经在萧景渊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的离开了书房。
待到书房里除了萧景渊和王春梅再无一人后，萧景渊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春梅，你来找我，可是……想好了？”
隔着一张书案，他目光灼灼，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春梅看着她，眼眸中倒映出的正是他此刻紧张的模样。
王春梅捧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细瓷传来，让她稍稍镇定。
她抬起头，目光勇敢地，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迎上萧景渊的视线。
“侯爷，你的心意，春梅明白了。前些日子是我想岔了，钻了牛角尖，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让侯爷悬心，是春梅的不是。”
她语气真诚，带着浓浓的歉意。
萧景渊连忙道：“不，是我太急，考虑不周，该给你时间想清楚。是我不好。”
王春梅摇摇头，继续道。
“娘今日跟我聊了许多。她让我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不在出身门第，而在本事和心性。侯爷看重我，是我的福分。我……我也……”
她脸又红了红，声音低下去，却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每个字都清晰。
“我也觉得侯爷是顶天立地、心性磊落、值得托付终身的君子。”
萧景渊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随即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冲垮他所有的镇定自持。
他强自按捺住想要起身绕过去握住她手的冲动，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春梅，你的意思是……”
“侯爷若不嫌弃春梅鄙陋，愿以正妻之礼相待，尊重爱护，不离不弃。”
王春梅深吸一口气，将李秀秀教导的“脊梁骨不能弯”、“你的价值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牢牢刻在心里，虽然羞涩得耳根都红了，却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清晰的说给听。
“我愿意。”
仅仅三个字，轻如春风拂柳，却重重砸在萧景渊心坎上，砸得他心花怒放，神魂俱醉。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圈椅都向后挪了半寸，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想绕过书案，想握住她的手，想将她拥入怀中，又怕唐突惊吓了她，双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抵在书案边缘，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即便表面表现的如此克制，可是他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狂喜的激动，还有水光一闪而逝。
“春梅！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他像个第一次得到心爱之物的少年郎，有些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侯爷模样。
“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求之不得的珍宝！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定以正妻之礼，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风风光光迎你进门！侯府中馈，全权交于你手。母亲那里，我去说。外面闲言，我来挡。你只管放心，一切有我！”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恨不能把心都剖出来，把未来的日子都描绘给她看，让她安心，让她欢喜。
王春梅被他这般热烈直白的反应弄得又羞又暖，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和自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无踪。
她抿唇笑了笑，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却是幸福满足的光。
“侯爷……我信你。”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也最有力的一句。
萧景渊终于忍不住，轻轻伸出手，覆在她放在矮几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并不细腻白皙，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温暖、干燥、踏实，充满了生命力。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春梅，谢谢你。”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万千情意、无尽感激、郑重承诺，都凝在这简单的三个字里。
两人静静对望，书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蝉鸣，穿堂而过的微风拂动书页的轻响，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渐渐同步的、略快的心跳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茶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王春梅才从这旖旎的氛围中稍稍抽离，想起正事，轻声问。
“侯爷方才从娘那里过来？娘……没说什么吧？”
她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点担忧，毕竟娘那脾气，她是知道的。
这几天她因为萧景渊连觉都没有睡好，娘肯定都看在眼里，说不定就想着找个机会给自己出口气呢。
她怕娘把话说得太重。
萧景渊想起李秀秀那番软中带硬、敲山震虎的话，不由失笑，摇头道。
“老太太是为你好，句句在理，我受益匪浅何来为难一说？春梅，你有这样一位娘亲，是你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也是我的福气。”
他将自己与李秀秀的对话言简意赅的转述给了王春梅，略去了“让侯府不得安宁”等过于直白威慑的部分，但核心的维护之意和底气所在，都传达得清清楚楚。
王春梅听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娘为她，真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铺的路都铺好了，能亮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有这样一座智慧与实力并存的靠山在身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理由不挺直腰杆？
“娘她……总是想得最周全。”
王春梅声音微哽，带着浓浓的依赖与感动。
“是啊。”萧景渊由衷感慨，松开手，坐回椅子，语气带上了一丝玩笑，却也透出认真。
“老太太非寻常人。有她在，我日后若真遇上什么棘手的、关乎根本的难事，怕是真的要厚着脸皮，去听听她老人家的意见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经此一事，他对李秀秀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这次，敬畏之中，还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倚重与信赖。
他的这位岳母，简直是座深不可测的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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