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要他起誓
萧景渊从正厅出来，心头那股郁气仍未消散。
太夫人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但如此直接地安排“相看”，仍让他觉得对春梅是一种冒犯。
他正想着该如何去寻王春梅，将今日之事告知，并再次表明心迹时，却见李秀秀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匆匆而来，见到他，连忙屈身行礼。
“侯爷，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想同您说。”
萧景渊心下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路。”
他跟着丫鬟来到李秀秀的院子，只见李秀秀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个杯子。
见到萧景渊，她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侯爷来了？坐吧。”
萧景渊坐下，心中斟酌着言辞。
还没等他说话，李秀秀就已经直接开门见山。
她一边替他倒茶，一边慢悠悠道。
“侯爷方才在前厅，好大的威风啊。老婆子我隔着院子，都仿佛听见你那句唯王春梅一人了。”
萧景渊一怔，随即坦然。
“老太太都知道了？景渊并非有意顶撞母亲，只是此事关乎春梅，关乎景渊终身，不得不表明态度。”
“态度是该表明。”李秀秀点点头，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时，眼神却锐利起来。
“不过侯爷，有些话，光说还不够。老身今日请你来，不是听你表态的，是想替春梅，也是替我自己，问几句话，立几个规矩。”
萧景渊面色一肃，从语气之中听出了李秀秀的态度，当即应声。
“老太太请讲，景渊洗耳恭听。”
“好。”李秀秀坐直了身子，那股乡野老太太的随意收敛起来，竟透出一股不输任何高门主母的沉稳气度。
“第一，春梅若嫁你为妻，须是正妻，唯一的妻。侯府后宅，不得有宠妾灭妻之事，更不得有旁人仗着出身，欺到她头上。你可能保证？”
萧景渊毫不犹豫。
“能！萧景渊在此立誓，此生绝不纳二色，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李秀秀却摆摆手，直接打断了萧景渊接下来的话。
“誓啊命啊的，老身不太信这个。老身只看你怎么做。”
她话音刚落，萧景渊正欲开口，就被李秀秀的话给堵了回去。
“第二，春梅入府，需掌侯府中馈。她是你的妻，便是侯府的女主人，理家管事，名正言顺。太夫人若想颐养天年，春梅自会孝顺。若想插手，也需有商有量，不得越过她去，更不得以任何理由苛待、辖制于她。你可能做到？”
萧景渊郑重颔首。
“这是自然。春梅能力出众，理家必是井井有条。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第三。”李秀秀盯着萧景渊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说的话却重了几分。
“春梅性子软和，但骨子里硬气。她敬你爱你，却不会唯唯诺诺。日后府中事，外头事，若她有见解，你需得听，需得尊重。她不是摆在后宅的花瓶，是要与你并肩同行的人。你可能真正视她为平妻，而非附属？”
萧景渊迎着李秀秀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中是满满的诚意与欣赏。
“老太太，景渊倾心于春梅，正是因为她有主见、有担当、有光彩。我求的，从来不是一个俯首帖耳的妻，而是一个能与我同心同德、共担风雨的伴侣。这一点，请您放心。”
李秀秀仔细打量他半晌，见他目光澄澈，不似作伪，这才缓缓露出一点笑意。
“行，侯爷是个痛快人，话也说得敞亮。老婆子我信你此刻的真心。”
她话锋一转，忽然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不过侯爷，这男人的心啊，有时候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誓言再重，也抵不过岁月磋磨，权势诱惑，或是……长辈压力。”
萧景渊眉头微蹙，想要辩解，李秀秀却抬手止住了他。
“侯爷别急，老婆子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这世道，不信人心易变。”
她说着，慢悠悠地站起身，像是坐久了要活动活动筋骨，顺势送客一般，朝院门方向走了两步。
萧景渊连忙也跟着起身。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院门口时，李秀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景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对了，侯爷。老婆子我虽然是个乡野村妇，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大世面，但许是逃荒路上得了大难，老天爷怜惜，竟让老身迷迷糊糊开了点窍门，懂了些寻常人不懂的东西。”
迎着萧景渊疑惑不解的目光，李秀秀笑了笑。
“像是土豆番薯这类高产粮种，还有那些改良的农耕用具，便是老身凭着这点窍门琢磨出来的。”
李秀秀语气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中一凛。
萧景渊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知道李秀秀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竟将这些惊天动地的本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高产粮种解决了朝廷的粮食危机，改变了农耕用具的笨重繁琐，这对于朝廷来说，是莫大的功劳。
可在李秀秀的口中，却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
“老太太的意思是……”萧景渊隐约猜到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李秀秀笑了笑，眼神深了几分。
“侯爷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老婆子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侯爷——春梅的背后，站着的不是什么煊赫的娘家，而是我李秀秀。”
她顿了顿，话里带着点敲打意味。
“我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陛下青眼相加，自然也能护得我女儿周全。日后若是春梅在侯府受了半点委屈，或是侯爷忘了今日的承诺，老身不敢说能翻江倒海，但要让侯府不得安宁，让那些算计春梅的人付出代价，还是能做到的。”
如果可以，李秀秀本不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但她来自现代，见多了山盟海誓如何在柴米油盐中消磨，也明白权势更迭下的人心凉薄。
女人的幸福不能只赌在一个男人的“真心”上，所以她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把后盾亮在明处，让萧景渊和侯府上下心里都有个数。
王春梅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的娘，更不是任人欺辱的乡野老妇。
萧景渊被这番话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愚钝之人，自然听出了李秀秀话里的分量。
那不是威胁，是实打实的底气。
一个能培育出高产粮种、让陛下另眼相看的人，确实有搅动风云的资本。
侯府固然显赫，但粮食是国之根本，李秀秀手里握着的，是连朝廷都要倚重的本事。
李秀秀对他说这些的意思很简单。
只要他对春梅好，她就是侯府的助力。
反之亦然。
萧景渊想到此处，对着李秀秀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谨。
“老太太肺腑之言，如雷贯耳。景渊铭记五内。请您放心，景渊今日所言，字字出自真心，绝无半句虚言。日后，我必以真心待春梅，以敬重待您。侯府上下，绝无人敢轻慢。”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直到语毕，李秀秀这才真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老婆子话说完了，不耽误侯爷功夫了。快去吧。”
萧景渊直起身，心头竟有种莫名的轻松。
他再次行礼告辞，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履沉稳，心中却已然开始盘算，该如何与母亲深谈，又该如何筹备成亲。
刚走到回廊拐角，却差点与一个匆匆而来的人影撞个满怀。
“侯爷？”一声熟悉带着点惊慌的轻呼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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