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心理疏导
虽然不明白李秀秀在这个时候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王春梅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娘当然厉害！若不是娘，我们早就死在逃荒路上了。娘带着我们安家落户，种出高产粮种，得了圣上青眼，揪出内鬼稳住田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那娘是什么出身？”李秀秀又问。
“娘……”王春梅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只是个普通人”，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打心里觉得，李秀秀和别人不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王春梅的踟蹰犹豫，李秀秀开口，云淡风轻的便将她不愿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太太，逃过荒，还差点被人扔到寄死窑里自生自灭。”
李秀秀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铿锵。
“可你看现在，侯爷敬着我，农户们信着我，陛下也记得我。他们敬我、信我、记得我，是因为我是哪个高门大户出来的老太君吗？”
王春梅怔住，下意识摇头。
“那是因为我能种出活命的粮食，能解决陛下心头大患的试种田，能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好！”李秀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春梅，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价值。一段姻亲里头，女人的底气，从来就不是什么娘家出身、前尘往事，而是你自个儿有没有立得住的价值！”
她顿了顿，生怕王春梅听不到自己太过现代的用词，在心里斟酌好了字句，这才开口。
“娘现在再问你，侯府田庄这摊事，是谁在帮着娘一手打理，还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那些农户，又是谁安抚好，让他们死心塌地干活的？侯爷他又是因为什么高看你？难道是因为你有个好爹，或者你前夫是个好东西？”
王春梅被问得心头发颤，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是因为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李秀秀见她迟迟没有信心说出那个答案，索性直接做了一次嘴替。
“是因为你王春梅这个人！你做事利落，心性坚韧，待人宽厚有原则，管事有章法，这就是你的价值！这可比什么金银陪嫁、煊赫门第都金贵。萧景渊贵为侯爷，什么没见过？他看中的就是你身上的特质。”
饶是李秀秀已经将她夸到了这种程度，可王春梅依旧有些自卑。
她低下头，双手搅动着自己的衣角。
“可是，太夫人和外面那些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李秀秀打断。
“太夫人那边，是萧景渊该去闯的关。他若连自己亲娘都说服不了，护不住想娶的人，那他也不配娶你。”李秀秀冷哼一声。
“至于外人嚼舌根？呵，你信不信，只要这田庄的番薯丰收了，只要陛下龙颜大悦，那些嚼舌根的人，马上就能换一套说辞，夸侯爷慧眼识珠，夸你王春梅是巾帼贤内助！这世道，有时候现实得很，你有本事，你立得住，闲话自然就变成了佳话。”
王春梅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被娘这番话一点点冲散了，眼前也似乎豁然开朗。
“娘……”她声音哽咽。
“春梅。”李秀秀握紧她的手，目光如炬。
“娘不逼你。娘只是想要告诉你，好姻缘难得，真心人更难得。别因为那点自卑，就把送到眼前的幸福往外推。你配得上他，不是因为你成了谁，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这么好！”
“但娘也要你记住。”李秀秀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肃然。
“无论你最终答应与否，无论你将来是不是侯夫人，你的脊梁骨都不能弯！你的价值，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不是谁给你的赏赐。哪怕进了侯府，该管的事要管好，该守的理要守住，该说的话也得说。他不是娶个唯唯诺诺的摆件回去，是要找个能并肩站着的妻子！这，才是你的底线。”
王春梅眼中的迷茫和畏缩，如同晨雾见了阳光，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
她反握住李秀秀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我明白了。”
她王春梅或许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清白的过往，但她有一双能干活的手。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想通此节，多日来的沉重不翼而飞。
王春梅甚至有了心思开起玩笑：“娘，你这套关于价值的说法，要是传出去，怕是要吓坏不少靠娘家撑腰的夫人小姐呢。”
李秀秀见她想通了，也乐了，戳了戳她额头。
“吓坏就吓坏，关咱们什么事？我啊，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不钻这个牛角尖！”
王春梅被戳得额头一痒，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那层沉郁的阴云彻底散开，露出原本清亮的神色。
她摸了摸被娘戳过的地方，难得带了些女儿家的娇嗔：“娘！”
“诶！这才对嘛！”李秀秀看她笑出声，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那现在，心里那团乱麻理清楚了？打算啥时候去给咱们侯爷一个准信儿啊？人家这天天送花送瓜子的，眼巴巴等着呢。”
王春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那煮熟的虾子还快。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的发梢，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等会儿就去找他。”
“等会儿？”李秀秀蒲扇一顿，故意拉长了调子。
“哟，不躲了？不觉得配不上了？”
“娘！”王春梅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抬起头时，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说得对，我的价值我自己心里清楚，侯爷的心意，我也看明白了。既然想清楚了，就不该再让他悬着心。是好是歹，总得有个说法。”
“这就对了。去吧去吧，换身鲜亮点衣裳，别让人侯爷等急了。”
王春梅红着脸应了，转身回屋，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就在王春梅对镜理妆，鼓足勇气准备去找萧景渊的同时，侯府的正厅里，却是一派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热闹”。
萧景渊今日下朝回府，便被太夫人身边的嬷嬷请到了正厅，说是夫人备了茶点，请他过去说说话。
他本以为是母亲关心田庄之事，或是听了些风声要过问春梅，便未多想，换了身常服便过去了。
谁知一脚踏入正厅，那场面让他瞬间愣住。
厅内不仅坐着太夫人，下首还依次坐着三位陌生的年轻女子，皆是锦衣华服，容貌秀丽。
她们身后还站着各自的侍女嬷嬷，见萧景渊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各个都声音娇柔婉转。
“见过侯爷。”
萧景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母亲。
太夫人端着茶盏，笑得雍容和蔼。
“景渊回来了？快来坐。这几位是娘近日结识的几位小姐，这位是刘御史家的三小姐，这位是赵将军的胞妹，那位是户部陈侍郎的侄女，都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好姑娘。今日天气好，请她们过府赏花喝茶，你也来陪陪。”
赏花？萧景渊扫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和屋内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心下顿时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赏花茶会，分明是母亲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碍于礼数和母亲颜面，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面色淡然地走到母亲下首坐下，语气平平。
“母亲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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