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表明心意
元灯节当晚，华灯初上。
王春梅原本打算在屋里做做针线，可刚拿起绣线，就被推门而入的李秀秀打断。
“娘？怎么了。”
王春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李秀秀拉了起来，催着出门。
“年轻轻的，老闷在屋里做什么？今儿个过节，出去看看灯，凑凑热闹，图个喜气。”
“娘，我……”
“别我我我的，赶紧去。”李秀秀笑眯眯地塞给她一个荷包。
“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别省着。”
见李秀秀态度坚决，王春梅无奈，只好换了身衣裳出门。
只是才刚走出院门，便看到了牵马等在门口的萧景渊。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锦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多了些儒雅气。
“侯爷？”王春梅有些惊讶。
萧景渊点了点头，轻咳了声。
“听老太太说，你今晚也要去看灯。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就……就过来看看。”
王春梅抿唇笑了下，对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倒是没什么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侯爷了。”
因着之前两人总是同进同出的缘故，王春梅对和他走在一起倒是没什么排斥。
两人一同上了街，刚看到今夜京城的景象，王春梅便明白了李秀秀为何一直催着她出门。
今夜京城格外热闹，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丝竹管弦声交织在一起，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萧景渊带着王春梅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护城河边。
这里相对于刚刚的街道倒是清静些，河面上漂着盏盏河灯，像落了一池的星星。对岸的灯楼已经点亮，层层叠叠的灯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真好看。”王春梅轻声感叹。
她从前面对的是黄土田埂，灶台猪圈，鲜少有这样的机会上街游乐。
萧景渊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
“春梅。”
王春梅转过头，看见他手中的盒子，愣住了。
萧景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
簪身通透，顶端雕成梅花的形状，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王春梅不知所措。
“春梅，我有话想跟你说。”萧景渊看着她，目光灼灼。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聪慧、善良、坚韧，田庄上的事你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老太太孝顺，对农户宽厚……我、我很欣赏你。”
王春梅的脸红了，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侯爷哪里的话……这本都是我应该做的。”
萧景渊却摇了摇头。
“我说这些，并不只是想要夸你。春梅，不瞒你说，我母亲这些年为我相看过不少名门闺秀，可我一个都不中意。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什么叫情之所钟。春梅，我想娶你为妻，明媒正娶，让你做侯府的女主人。你……你可愿意？”
这番话他说得磕磕巴巴，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可眼神里的真诚却毋庸置疑。
王春梅怔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萧景渊可能对她有好感，却从未敢想，他会以正妻之礼娶她。
“侯爷……”她声音有些发颤，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您知道我的出身。我只是个农家女，还嫁过人，配不上您的门第。外头那些闲话，我也听说过一些。您若是娶了我，会被人笑话的。”
“我不在乎！”萧景渊斩钉截铁。
“我萧景渊娶妻，看的是人品心性，不是门第出身。那些闲言碎语，让他们说去，我自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轻视你。”
王春梅怔怔的看着萧景渊，眼眶在灯光下点点泛红。
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冷暖。
前夫对她像是个随意摆弄的物件，儿子对她就像是个随意使唤的下人。
如果不是逃荒路上遇上娘，被带回了家里，恐怕现在她也是路边的一捧白骨。
她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人愿意为她倾心，为她这样付出，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她仍是不安。
“侯爷，太夫人那边……”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萧景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春梅，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嫁给我？”
王春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壁垒一点点崩塌。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有点头，只是垂下眼眸，一点点将自己被萧景渊握住的手抽了回来。
就在萧景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她这才开口。
“侯爷，婚姻大事，你……容我多想想，好吗？”
虽然有些失落，但萧景渊看着她忐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
“我等你。”
王春梅这一想，就想了整整三日。
那日萧景渊送她的“定情”玉簪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晚辗转反侧时，指尖总会不由自主地触到那冰凉的玉质。
梅花棱角分明，硌在指腹上，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愿意吗？
她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雀跃。
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真诚炽热地捧出一颗心，哪个女子能全然无动于衷？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大、更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是个寡妇，前夫是个混账，儿子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凭什么踏进侯府那等高门？
太夫人会如何看你？满京城的贵女命妇又会如何在背后嚼舌根？
到那时，萧景渊的深情，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流言与非议中消磨殆尽？
她怕自己配不上，怕这不过是镜花水月，更怕有朝一日，从这美梦中跌落，会摔得比从前更痛、更绝望。
这三日，她刻意避开了萧景渊。
去田里专挑他不在的时候，在府里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绕道走。
萧景渊大约也察觉了，不曾前来逼迫，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将一些小物件送到她院里。
有时是一包新炒的、喷香的南瓜子，有时是几枝带着晨露的时鲜花朵，东西都不贵重，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关怀。
这些东西却更让王春梅心乱如麻。
李秀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
直到第四日清早，她才推开王春梅的房门。
李秀秀刚进门，就见女儿正对着一盆清水发呆，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知道，这又是没睡好。
“这水都快被你瞅出窟窿了。”李秀秀走过去，拿起梳子，自然而然地开始给王春梅通发。
王春梅一惊，回过神来：“娘……”
“跟娘说说，愁什么呢？”李秀秀手法轻柔，声音也放得和缓。
“是嫌那玉簪不够好看，还是嫌送瓜子送花儿的人太呆？”
王春梅脸一红，知道瞒不过去，半晌才低低道。
“娘，我……我心里乱得很。”
“乱在哪儿？说给娘听听。”
“侯爷他……他待我是真好。”王春梅绞着手指。
“可他是侯爷啊！他的正妻，该是那些知书达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我算什么？一个乡下寡妇，还摊上过那样不堪的前尘往事……我若应了，岂不是害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他如今是一时情热，可以后呢？日子长了，他难道不会后悔？太夫人又怎会容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深深埋下去，那从骨子里渗出的自卑，几乎要将她淹没。
李秀秀放下梳子，双手扶住王春梅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她的目光澄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
“春梅，你抬头，看着娘。”
王春梅依言抬头，眼中水光潋滟。
“娘问你，你觉得娘厉害不厉害？”
李秀秀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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