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明媒正娶
内鬼之事平息后，田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有李秀秀的“保证”在，农户们干活更加卖力，那些被毁坏的番薯苗也在精心照料下重新焕发生机。
李秀秀每日去田里转悠，看着绿油油的苗子一天天长高，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日傍晚，萧景渊刚从外面回来，却没急着回自己院子，反而径直来了李秀秀所住的院子。
他进门的时候李秀秀刚喝完一碗银耳羹，正靠在藤椅上摇着蒲扇，见萧景渊进来，挑眉笑道。
“侯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可是田里又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说笑了，田里万事都好。”萧景渊难得有些局促，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日来，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商量。”
李秀秀放下蒲扇，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
“坐下说吧侯爷。”
萧景渊却没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搓了搓手。
在李秀秀的注视下，他的脸上竟浮起一层薄红。
“是……是关于春梅的。”
听到“春梅”儿子，李秀秀眼睛一亮，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故作不知的望着他。
“春梅怎么了？她惹侯爷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萧景渊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老太太，我想娶春梅为妻，明媒正娶，以正妻之礼迎入侯府。”
说完这话，他直直看向李秀秀，等着她的反应。
李秀秀却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侯爷的心意，老身明白了。不过——”
萧景渊心头一紧。
“婚姻大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李秀秀放下茶盏，目光平和。
“侯爷该问的人不是我，是春梅自己。若她愿意，我自然不会阻拦。若她不愿，还望侯爷莫要强求。”
萧景渊愣住了。
他设想过老太太会提条件、会考察他的诚意、甚至会因门第之见，担心春梅嫁给他会受欺负从而反对，却唯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何况王春梅是李秀秀的女儿，老太太完全有资格做主。
可她却说，要问春梅本人。
萧景渊怔了半晌，忽然笑了。
“老太太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朝李秀秀行了一礼。
“您说得对，我是该问春梅自己的心意。多谢老太太指点。”
李秀秀摆摆手。
“指点谈不上，只是将心比心罢了。春梅前半生不容易，后半生的路，该由她自己选。”
萧景渊走后，李秀秀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氏从屋里出来，见她这副模样，好奇道。
“娘，侯爷跟您说什么了？您这么高兴？”
“好事。”李秀秀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来，坐下，娘跟你说。”
听完事情原委，王氏又惊又喜：“侯爷真要娶春梅？还是正妻？！”
“看样子是认真的。”李秀秀笑道。
“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侯府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王氏也冷静下来：“娘说的是。春梅毕竟……毕竟嫁过人，又是农家出身，侯府那样的门第，怕是会有闲话。”
“闲话肯定有。”李秀秀摇着蒲扇，眼神却清明得很。
“不过咱们春梅值当。就看萧景渊这位侯爷有没有魄力，护不护得住了。”
萧景渊是个行动派，得了李秀秀的“准话”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
他是想过直接找王春梅向她表明心意的，可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索性先扭头命人准备起了下聘的东西。
管家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忙碌起来。
一箱箱绸缎、首饰、珍玩从库房里搬出来清点，账房先生拨着算盘记录聘礼单子，忙得脚不沾地。
这般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府里人的眼睛的。
不到半日，侯爷要娶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侯府上下。
下人们交头接耳，猜测着未来的侯夫人是哪家千金。
“听说侯爷前些日子常去城东刘御史家，莫不是要娶刘家小姐？”
“不对不对，我瞧着像是赵将军的妹妹，侯爷和赵将军交好，亲上加亲也说不定。”
“可我听说聘礼单子里有好多农具种子，哪家千金会要这些？”
猜来猜去，最终这个怀疑人选还是落在了王春梅的头上。
原本还有人不信，可经过多番打探，确定侯爷最近和王春梅往来颇多之后，众人皆是哗然。
一个帮着老太太管田地的寡妇，居然能入的了侯爷的青眼？
门不当户不对的关系最易惹人多舌。
你一言我一语的，消息很快便被传出了侯府。
京中权贵圈子里，闲来无事最爱聊的就是这些姻亲嫁娶的八卦。
萧景渊身人至中年，深得圣心，却又久未娶亲，他的婚事自然备受关注。
当听说他要娶的是一个农家寡妇时，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茶楼酒肆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侯爷要娶个村妇？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听说那女子还嫁过人，这……这成何体统！”
“侯府太夫人能答应？我听说太夫人最重门第，前些年还想把娘家侄女许给侯爷呢。”
这些流言蜚语，不消半日，便传到了侯府太夫人——萧景渊的母亲耳中。
太夫人姓周，出身名门，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她嫁给老侯爷后，相夫教子，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老侯爷去世后，她便常年礼佛，不大过问府中事务，唯有儿子的婚事，是她心头一件大事。
正是午后，周太夫人正在佛堂诵经，贴身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说吧。”太夫人闭着眼睛，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
嬷嬷低声将外头的传闻说了一遍。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住了。
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景渊要娶那个王姑娘？你确定没听错？是王春梅？”
“正是。”嬷嬷小心翼翼回禀。
“正是太夫人您之前夸赞温和聪慧的那位。”
这话一出口，太夫人险些掐断了手中的佛珠。
“这怎么行！那可是个寡妇！”
嬷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太夫人，听说侯爷已经在让人准备聘礼单子了，恐怕……”
太夫人沉默半晌，忽然像是泄了气般跪坐在面前的蒲团上面。
“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是轻浮之人。景渊若是想要纳她为妾，我绝不会有二话。可若是娶为正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偏偏看这架势，萧景渊是非她不可。
她这个做娘的，总不能直接和儿子撕破脸吧？
太夫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嬷嬷都快要将头低到地缝里，才听到太夫人的声音。
“这样吧，你先替我留意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我们侯府这样的门第，正妻必须是京中的名门贵女，至于王春梅……她实不够格。”
言外之意，便是不反对萧景渊和她在一起，却并不能给予正妻之位。
嬷嬷心领神会的应了声：“老奴明白。”
随后退了几步，撩开珠帘出了屋门。
萧景渊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他这几日只忙着两件事：一是准备聘礼，二是琢磨怎么跟王春梅开口。
朝堂之上，他能言善辩、进退有度。
可到了儿女情长这事上，她却笨拙得像只呆头鹅。
有好几次分明都走到王春梅院子外，却又转身离开，急得贴身侍卫都看不下去了。
“侯爷，您这样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属下帮您传个话？”
“去去去，你懂什么！”萧景渊瞪他一眼。
“这种事能让人代劳吗？”
他倒也不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只是总觉得缺个合适的时机。
就这样一日日拖着，总算是来到了京城一年一次的元灯节那日。
因着今年庄稼不丰，闹的人心惶惶的缘故，当今陛下特意在护城河边搭了灯楼，准备要放一整夜的烟花，冲冲这霉运。
萧景渊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做了决定。
他要在那天，向王春梅表明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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