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有其母必有其女
李秀秀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以为萧景渊这般礼遇她们，不过是看中了番薯土豆的高产，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博取民心。
却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个份上，亲自下场帮一个乡下姑娘撑场子，甚至还不惜弄脏自己的衣袍。
这份心，倒是难得。
李秀秀看着王春梅恳切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你放心，侯爷是个明事理的好官，只要是为了百姓好，我老婆子自然不会推辞。”
得到她的答复，王春梅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眉眼弯弯的，像是放下了一桩大心事。
王氏也在旁边感慨。
“侯爷这人是真不错，比那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强多了！”
李秀秀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怀里的檀木手串、玉佩和铜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王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她凑上前，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娘，这玉佩真好看！还有这手串，闻着真香！你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街上的古玩店买的。”李秀秀淡淡道。
“闲着也是闲着，就挑了几样。我有用处，你们谁都别动。”
王氏听完，点了点头，倒是乖巧。
“娘，放心吧。你都说了不让我动，我自然不会动的。”
话落，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拿起一枚铜钱，放在嘴里咬了咬。
“不过这铜钱看着有些年头了，能值几个钱？”
“值不值钱的，都是小事。”李秀秀拿起手串，慢悠悠地把玩着。
“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得提点你几句。咱们现在虽然靠着侯爷，但也不能总指望别人。虽说手里是有钱，可平时也得省着点花，也得多攒点东西，心里才能踏实。”
王春梅听着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小院里的气氛正热络，另一边的侯府正厅，却是另一番光景。
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面前站着的正是送李秀秀回来的车夫。
萧景渊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淡然地听着车夫回话。
“侯爷，老太太今日出门，去了城南的古玩店，买了几样旧物件，一枚玉佩，一串檀木手串，还有几枚铜钱，总共花了五百文。”
车夫一五一十地说道。
“路上小的还劝老太太，说侯府里有的是珍奇古玩，想要只管开口，老太太却说……”
他顿了顿，将李秀秀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她说侯府的古玩再珍奇，也是侯爷的，跟她老婆子没关系。人活着得有自知之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好也不能伸手去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挣钱买喜欢的物件，心里才踏实。”
车夫话音刚落，正厅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萧景渊手里的书卷停在了半空，脸上的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
他放下书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管家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
“侯爷，老奴瞧着老太太今日出门，还以为是府里的用度不周，缺了什么东西，这才让车夫跟着。没想到老太太竟是去买这些小玩意儿，还说出这般通透的话来。”
萧景渊没说话，脑海里却浮现出李秀秀的模样。
那是个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着和乡下那些普通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明和睿智。
初见时，她面对一万两白银，淡然处之，不卑不亢。
后来，她将教人种地的重任交给自己的女儿，既有考量，又有魄力，
如今，她面对侯府的富贵，竟能做到这般清醒，不贪不占，恪守本心。
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萧景渊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赞许的笑容。
“没想到乡野之间，竟有如此通透之人。不贪慕虚荣，不攀附权贵，这份心性，比许多读书人都要强。”
他想起今日在田埂上，王春梅虽然一开始紧张失措，却能很快镇定下来，耐心细致地教农户们种植的诀窍，那份认真和坚韧，分明和李秀秀是如出一辙。
萧景渊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悠远。
“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有她们娘仨相助，这番薯土豆的推广，必定能事半功倍。”
管家闻言，连忙躬身道。
“侯爷说得是。那老太太那边，要不要再送些东西过去？”
“不必了。”萧景渊摆了摆手。
“她不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人，咱们若是强送，反倒惹她不快。往后只管按规矩来，好生照料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日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草木灰，再准备些农具，送到城外的试验田去。王姑娘那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务必全力配合。”
“老奴遵命。”管家恭敬地应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正厅的地面上，映得萧景渊的身影愈发挺拔。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期待。
期待着那些绿油油的秧苗，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期待着来年的丰收，能让百姓们都吃上饱饭。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个看似普通，却格外通透的老太太。
他有预感，这位李老太太，说不定还能再给他一些惊喜。
与此同时，李秀秀似有所感，忽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见状，王氏和王春梅慌乱起身靠近了李秀秀。
“娘，怎么了？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打喷嚏了？莫不是生病了？”
眼看两人一左一右围着自己，满脸紧张，李秀秀连忙摆手，揉了揉鼻子笑道。
“没事没事，许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
王春梅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娘，你要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可得说出来，咱们找大夫瞧瞧。”
“瞧你们这大惊小怪的样子。”
李秀秀拍开王氏的手，无奈道。
“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打个喷嚏算什么。怕是方才在街上走，吹了点风罢了。”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檀木手串，慢悠悠地捻着珠子，心里却暗自琢磨。
难不成是那侯府的管家，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与那管家素无交集，人家犯不着念叨她。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个喷嚏，犯不着费心思。
李秀秀将手串揣回怀里，抬头看向王春梅。
“今日除了垄高说错那桩事，还有没有别的岔子？那些农户学的怎么样了？”
王春梅闻言，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还是认真答道。
“后来侯爷帮我稳住了场子，我就把那些种植的诀窍，一五一十都讲给他们听了。有几个大爷学得快，当场就照着法子起了垄，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
“那就好。”李秀秀点了点头。
“明日你去了，记得多盯着点那些秧苗，刚插下去的番薯秧嫩得很，可别让他们浇水浇多了，也别让牲口给啃了。”
“我晓得的娘。”王春梅乖巧应下。
一旁的王氏听得心痒，忍不住插嘴道。
“娘，这事要是真成了，咱们岂不是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横着走？”李秀秀被她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心比天大。咱们只求能靠着这两样东西，挣点安稳饭吃，站稳脚跟就够了。横着走？也不怕闪了腰。”
王氏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往后能过上好日子嘛。”
“好日子是靠自己挣的，不是想出来的。”李秀秀语重心长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记好了。万事万物靠自己，这年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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