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留不得
沈玺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长公主。安王府。
这两处地方,这两家人,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明月是齐王妃的外甥女,长公主府和齐王府才是一党。如今齐王府倒了,李明月死了,长公主不闭门思过,却跑去找安王。
这就像一头狼死了,它的同伙不躲起来,反而跑去另一头狼的洞里做客。
长安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爷身上的气息太冷了,他站着都觉得后颈发凉。
屋里,陆秋妍从沈玺怀里坐直了身子。
她没看长安,只看着沈玺。“她去找安王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沈玺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找个新靠山,顺便报仇。”
陆秋妍摇了摇头。“不对。”
沈玺看向她。
“长公主这个人,最重颜面。李明月是她唯一的女儿,如今被赐死,她恨我们入骨是真。”陆秋妍顿了顿,“可她更恨的是丢了脸面。”
“她去找安王,若是只为了报仇,安王凭什么帮她?”
一个失了势、没了女儿、被皇帝厌弃的长公主,对安王来说,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沈玺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除非,”陆秋妍的声音很轻,“她手里有安王想要的东西。”
沈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想到了。
二十多年前的宫中旧事。长公主在宫里长大,又活了这么多年,她知道的秘密,只怕比史官记的都多。
沈蕙当年未婚有孕,这件事就算被沈家老太太压得再死,宫里头未必没有一丝风声。
长公主,或许就是那个知道风声的人。
“她去安王府,不是去求助。”陆秋焉说,“是去做交易。”
沈玺走到门边,对着外头的长安吩咐。
“去查。”
两个字,又冷又硬。
长安的头埋得更低了。“国公爷,安王府的守卫……”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沈玺打断他,“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长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差事,比去安王府内院查脉案还难。
他领了命,躬身退下,走到院子里,才觉得腿肚子有点软。
屋里,沈玺走回来,坐到陆秋妍身边。
他把她那本摊开的医书合上,放到一边。“别看了。”
陆秋妍没作声。
沈玺把她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靠着自己。“安神汤喝了没有?”
“喝了。”
“那就睡。”
他说完,自己却没动。
陆秋妍知道他也睡不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秋妍才又开口。“我总觉得,我们算错了一件事。”
“嗯。”
“安王妃,或者说沈蕙。她若真是被安王用毒药控制住了,那她对安王,该是恨之入骨。”
“可她这二十年,安安分分地做着安王妃,替安王打理内宅,与各家走动,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甚至,她还帮着安王,把我的身世递给陆老夫人,借此把我逼出京城。”
陆秋妍转头,看着沈玺的眼睛。“这不像是被胁迫的人会做的事。”
“这更像是……同谋。”
沈玺的喉结动了一下。
同谋。
这个词比胁迫更可怕。
若沈蕙是心甘情愿帮着安王,那她当年离开沈家,嫁入安王府,就不是一出苦情戏。
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布局。
可她图什么?
图安王妃的身份?图一个每日都要靠药物续命的身子?
沈玺想不通。
“等长安的消息吧。”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在拿到确实的证据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这一等,就是两天。
国公府里一切如常,下人们各司其职,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红袖和连翘都觉得,府里的气氛不对。
国公爷这两日话更少了,时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半夜。
而夫人,白日里看着与往常无异,可到了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红袖夜里守夜,好几次都听见里头有动静,进去一看,夫人就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床顶。
第三日傍晚,长安回来了。
他直接进了书房,沈玺和陆秋妍都在。
长安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几天没合眼,眼下一片乌青。
“国公爷,夫人。”他先是行了礼,才开口。
“查到了?”沈玺问。
长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安王府的嘴太紧了,我的人折了两个,才买通一个在外院洒扫的婆子。”
“那婆子说,长公主去的那日,安王是在书房见的她。”
“她离得远,听不清里头说什么,只听见长公主一直在哭,哭了很久。”
“后来,安王爷送她出来,两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长安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想要怎么措辞。
“那婆子听见长公主问了一句,‘事成之后,你当真会替明月报仇?’”
陆秋妍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蜷。
“安王怎么说?”沈玺问。
“安王爷说,‘姑母放心,沈玺的命,我会取来给你。’”
姑母。
安王称呼长公主为姑母。
按辈分,皇帝是安王的皇兄,长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安王确实该叫她一声姑母。
可这一声“姑母”,从安王嘴里说出来,再配上后头那句承诺,味道就全变了。
这是在拉拢,是在结盟。
沈玺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安王想要他的命,这事他不意外。
“还有呢?”他问。
“还有……”长安的脸色更差了,“那婆子说,长公主临走前,给了安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木匣子,看着很旧了。”
“长公主说,‘这是当年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你拿去,或许能找到那个人。’”
陆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
沈蕙吗?
“安王收下之后,回了长公主一句。”长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他说,‘那个人不必找了。’”
“‘他早就死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玺和陆秋妍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个死了的人。
一个跟沈蕙有关的,死了的人。
会是谁?
“长公主走了之后,安王拿着那个匣子,在廊下站了很久。”长安继续说,“他身边的长史问他,为何要与长公主联手。”
“安王爷笑了笑。”
“他说,长公主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杀人。”
“用不好,也能伤己。”
“但他现在,需要这把剑。”
长安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消息还没说出口。
沈玺看着他。“说下去。”
长安深吸一口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史又问,长公主毕竟是沈玺的丈母娘那边的亲戚,她的话能信几分。”
“安王爷说了一句话。”
“他说,‘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当年给豫王爷下毒的人是谁。’”
豫王爷。
陆秋妍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豫王,是先帝的胞弟,二十五年前暴毙而亡。
史书记载,豫王体弱,是病死的。
可安王的话里,却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而长公主,知道下毒的凶手是谁。
这桩二十多年前的皇室秘辛,怎么会跟沈蕙扯上关系?
陆秋妍的手脚一阵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
沈蕙当年要躲的,不是沈家老太太,也不是什么风言风语。
她躲的,是这桩要人命的惊天大案。
沈玺伸手,握住了陆秋妍冰凉的手。
他看着长安,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安王,还说了什么。”
长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安王爷最后,对他的长史说……”
“他说,‘沈蕙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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