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说话呀


沈玺听完她的话,没出声。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廊檐的声响。

陆秋妍靠在他怀里,眼睛睁着,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嫁进王府二十年,再无所出。”

沈玺的身子动了一下。

“安王没有纳妾,府中只有她一个主母。”陆秋妍继续说,“这二十年,京中就没传出过安王妃半点有关子嗣的风声。”

这不正常。

宗室王爷,子嗣是头等大事。安王妃若当真二十年无孕,御史的折子早就该堆满安王的书房了。

除非,所有人都知道她生不了。

“除非,安王不想要她生。”沈玺接了她的话,声音沉了下去。

陆秋妍从他怀里抬起头。

“若她当年是带孕逃家,生产时伤了身子,倒也说得过去。”陆秋妍看着他,“可若没有呢?”

一个健康的,生养过的女人,突然就不能生了。

沈玺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不懂医理,但听得懂话。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秋妍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她不是不能生,是不敢生,或者,是被人弄得不能生了。”

沈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好好歇着,别想这些。”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去哪?”

“我去书房。”

门开了又合上,外头的光漏进来一瞬,晃了陆秋焉的眼。

她知道,他不是去书房。

他去找长安了。

陆秋妍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安王妃,是沈蕙,是那个在信里写下“不该背这个姓”的女人。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红袖端着安神的汤药进来,见她还睁着眼,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陆秋妍坐起来,接过药碗,“我的那些医书,都收在哪了?”

红袖一听就急了。“夫人,国公爷吩咐了,您得静养。”

“我就看看,不费神。”

红袖拗不过她,只好去偏屋把那几箱子书搬了出来。

陆秋妍披着外衣下床,一本本地翻。她找的都是些孤本,讲妇人杂症的。

她想找一个答案。

一个女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在生过一个孩子之后,再也无法生育。

书页在指尖翻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另一头,长安领了新吩咐,头皮都有些发麻。

查安王妃的脉案。

这跟直接闯进安王府的内院没什么区别。王府主母的身体状况,那是顶级的机密。

可国公爷的吩咐,他不能不听。

长安没去找太医院,那里头的记录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遣了人,去京城大大小小的药铺打听。

一连问了三天,都说安王妃身子康健,极少请医问药。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长安换了个路子。他不问安王妃,他问安王府里常年采买的药材。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点东西。

安王府的采买单子上,常年都有一味药,叫“附子”。

附子是驱寒的猛药,寻常人不会常用。可安王府每隔一月,就要采买一次,量不大,但从未断过。

长安顺着这条线,摸到了一个在城西开药庐的老大夫。

老大夫姓何,叫何启年。

长安的人上门去问,只说是自家主母体寒,想求个方子。

那何大夫警觉得很,问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长安没办法,只好亲自去了一趟。

他没进门,就在药庐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他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药庐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婆子,提着食盒,进了药庐。

那婆子,长安认得。

是安王妃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贴身嬷嬷。

长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惊动任何人,转身回了国公府。

沈玺听完他的回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何启年。”他念着这个名字,“查他的底细。”

又过了一日,何启年的底细送到了沈玺的书案上。

六十出头,祖上三代行医,在京城开药庐近二十年,声名不显,只给一些老主顾看诊。

履历干净得过分。

可长安在最后附了一句。

二十三年前,何启年曾在苏州行医。

沈玺看到“苏州”两个字,目光停住了。

他拿着那张纸,起身进了内室。

陆秋妍这几日睡得不好,人清减了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把书合上了。

“查到了?”

沈玺把手里的纸递给她。

陆秋妍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纸递了回去。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一个苏州来的大夫,恰好医治着一个同样从苏州来的王妃。

“他治的是什么病?”陆秋妍问。

“体寒。”

陆秋妍低头,看向自己摊在腿上的那本医书。

她这几日翻了无数遍,书页都起了皱。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沈玺看。

上面记载了一种罕见的寒毒。

中毒的女子,初期只是手脚冰凉,月事不调,外人看来与寻常体寒无异。

但日子久了,毒素会慢慢侵蚀胞宫,令其彻底坏死。

再无受孕的可能。

书上说,这种毒,需常年服用另一种性热的药物压制,否则毒性攻心,不出三月便会毙命。

以热药压寒毒。

就像用附子,去压制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毒。

沈玺看着那段文字,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他不是在给她治病。”陆秋妍的声音很轻,“他是在给她续命。”

用一种药,去解另一种药的毒。

安王妃这二十年,就活在这样一种  precarious  的平衡里。

沈玺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陆秋妍揽进怀里。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长安急促的脚步声。

他甚至忘了通传,直接推门进来。

“国公爷。”

长安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捏着另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长公主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玺皱眉。“李明月不是已经赐了白绫么。”

“是。”长安咽了口唾沫,“可长公主,昨日秘密去了一趟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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