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偏殿藏夫
宴至半途,陆秋妍借口更衣,扶着红袖起了身。
长公主府的侍女早候在一旁,闻言便躬身引路。
“夫人请随奴婢来,偏殿里备了干净衣裳。”
陆秋妍看了她一眼。
这侍女答得太快,分明早有预备。
她方才已避过香料、热粥与银簪,李明月若还不肯罢手,余下的手段便只会落在偏殿。
陆秋妍没有点破,只吩咐红袖:“你在廊下等我。”
红袖哪里肯应。
“夫人,奴婢陪您进去。”
那侍女忙道:“偏殿狭小,里头已有婢女伺候,姑娘在外稍候便是。”
红袖听罢,越发不肯放手。
陆秋妍却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无妨,我很快出来。”
红袖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止步,暗中记下那侍女的衣着模样。
若夫人一盏茶内不出来,她便去请长公主,绝不与这些人讲什么体面。
陆秋妍跟着侍女穿过回廊,耳边的人声越来越远。
到了偏殿门前,那侍女推开门,垂首道:“夫人请进。”
殿内没有掌灯,窗扇也合得严实,唯有墙角炭盆透出些红光。
陆秋妍站在门槛外,并未抬脚。
“伺候的人呢?”
侍女答道:“许是取衣裳去了,夫人先坐片刻。”
“你陪我进去。”
那侍女一怔,忙退后半步。
“奴婢还要回暖阁伺候郡主。”
话一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连门也顾不得替陆秋妍合上。
陆秋妍望着她的背影,反倒抬脚进了殿。
李明月费了这番工夫,总要让她看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才走过外间,便闻见了沉水香。
那香她认得。
沈玺平日衣上总熏这个,极浅,靠近了才能闻见。
陆秋妍脚下一停,手已按住袖中的药包。
屏风后立着一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炭火。
她没有出声。
下一刻,沈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寻常玄色衣袍,肩上沾着尚未化尽的雪,腰间佩剑却是他惯用的那一柄。
陆秋妍盯着他,半晌才问:“国公爷不是在北境么?”
“先让我看看。”
沈玺几步到了她面前,双手扣住她的肩,将人从头到脚察看一遍。
见她衣袖没有湿痕,步子也稳,他仍不放心。
陆秋妍正要答,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其中夹着李明月的说话声。
“国公夫人更衣许久未归,我放心不下,劳烦诸位夫人陪我去瞧瞧。”
另一位夫人迟疑道:“更衣之处,咱们贸然过去,怕是不妥。”
李明月道:“她怀着身子,若有个闪失,谁担待得起?”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脚步却半点未停。
陆秋妍朝门口看去,随即抓住沈玺的衣襟,把他往后窗方向推。
“你先走。”
沈玺纹丝未动。
“为何?”
“她们原本想在殿里塞个男人,再领人来撞破。”
陆秋妍压低了声音。
“如今那个男人换成了你,虽坏不了我的名节,却能坐实你违旨返京。”
皇命要沈玺巡视北境,他却私自折返,还藏身长公主府偏殿。
此事若传到御前,安王留下的党羽便有文章可做。
李明月未必算得到这一层,可她身后的人算得到。
沈玺看着她:“原来你还记得我不该在京城。”
陆秋妍一时无话。
门外脚步越来越近,李明月已有意拔高了声量,生怕偏殿里的人来得及脱身。
陆秋妍压住火气,伸手去开后窗。
窗闩才碰到一半,腰间便多了一只手。
沈玺将她带回怀中,另一只手覆在她腹前,护住她尚未显怀的身子。
“我只是不喜你每逢出事,头一个便把我推开。”
陆秋妍的手还按在窗闩上。
她不是非要推开谁,只是这些年遇到祸事,从来无人替她收拾残局。
若她先顾着依赖旁人,早已不知栽过多少回。
沈玺如今肯护她,她信。
可今日肯,来日呢?
她不敢把自己与腹中孩子的安危,全押在一个人的心意上。
门外,李明月问道:“国公夫人可在里头?”
无人应答。
随行的几位夫人交换了眼色。
方才引路的侍女说得清楚,陆秋妍进殿后便没有出来。
殿里分明有人,却半点声息也无。
莫非郡主所言不假,这位国公夫人当真在此私会外男?
可她们又想起暖阁里那枚银簪。
陆秋妍几句话便逼得郡主收了婢女,心思绝非寻常内宅妇人可比。
这样的人,怎会蠢到在长公主府行苟且之事?
几位夫人有了退意,却又不敢当面拂李明月的意。
殿内,陆秋妍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沈玺掌心。
“她的手已经放在门环上了。”
“我听见了。”
“你若被人瞧见,沈家与长公主府便要当众撕破脸。”
“她敢谋害我的妻儿,还要我给她留脸?”
“长公主并不知情。”
沈玺没有答话。
他从来不怕得罪长公主,更不怕与谁撕破脸。
可陆秋妍腹中的孩子经不起混乱,她也不能再受惊。
门环转动,门板已开了一条缝。
沈玺忽然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陆秋妍怕惊动门外的人,只能把到了唇边的话咽下去,攥紧他的衣襟。
沈玺退到屏风后,抬脚踩住墙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木壁无声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
他抱着陆秋妍闪身进去,木壁在身后重新合拢。
偏殿大门也在此时被人推开。
李明月领着众人进来,先看向榻边,又绕到屏风后。
屋里空无一人。
别说外男,连陆秋妍也不见了。
李明月脚步一顿。
“人呢?”
引路侍女慌了神。
“奴婢亲眼看着国公夫人进来的,她没有出去。”
一位年长夫人皱眉道:“郡主方才不是说,国公夫人身子不适,特意领我们来探望么?”
另一人接道:“既无人在此,咱们还是回暖阁罢。”
李明月不肯走,命人翻找衣柜与床榻。
那侍女更急。
原本藏在殿中的男子明明收了银子,只等陆秋妍进门便缠上去。
郡主算准时辰带人来捉个正着,怎么两个人一并没了?
她哪里晓得,那男子还未等到陆秋妍,便被沈玺卸了下巴,从后窗扔给了暗卫。
夹道内极窄,沈玺只能抱着陆秋妍贴墙而立。
两人靠得太近,连呼吸都避不开。
陆秋妍怕外头听见,竭力放轻气息,心口却跳得急。
沈玺垂首,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声问:“怕了?”
“怕你犯浑。”
“方才是谁拿药粉对着我?”
陆秋妍一顿,才发觉自己仍捏着袖中的药包。
“若出来的不是你,它已经撒出去了。”
“什么药?”
“沾上之后,痒三日。”
沈玺沉默片刻。
“夫人待奸夫,倒很周到。”
陆秋妍没忍住,在他掌心又掐了一下。
外头传来翻动箱柜的声响,李明月仍不死心,已命人去查后窗。
陆秋妍贴着他的胸膛,连挪开半寸都做不到。
覆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忽然明白,沈玺冒着违旨的罪名折返,并非只为派人暗中护她。
他要亲眼看着她,要插手她走的每一步,还要她在遇险时先想到他。
这份心意太重,重得叫她不敢轻易接住。
陆秋妍抬头,正要开口,沈玺却抬手按住她的唇。
夹道另一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机关响动。
有人正在开启暗门。
沈玺将她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已握住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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