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坦诚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曲清脸上所有的情绪细节宋染都看在眼底，再开口时，语调里尽是心疼：“见月，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再害死你一次？”曲清别开脸，不愿看宋染眼中太过炽热的情感。
“你是怎么想到的？”
宋染叹了口气。
“那日在曲家我提到易伦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奇怪，你此时应该不知道易伦的秘密。回府后，我把这些日子的事重新理了一遍，我发现你对我，很熟悉，无论是我们相见还是去江陵，你对我都太自然太熟了。”
“所以，我想，你是不是跟我一样……”
“见月，对不起，我没能在你嫁……”
“你错了，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成亲，赵章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自己自愿嫁的。你可以跟我哥哥打听打听，我是如何嫁给赵章的。”
曲清知道宋染想说什么。
她心里也憋着莫名的气，不知怎么这话就这么流畅地说出口了。
宋染的脸色瞬间苍白：“你自愿嫁给那个病秧子？还自愿给他生儿子？”
“是啊，凭什么只许你娶妻纳妾，就不能我嫁人。上一世你王府里有王妃有侧妃，这一世，我也要做人正妻。”曲清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反正你这一世也给不了我。”
宋染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是赌气嫁给那赵章的？见月，你为何要如此？”
他猛地顿住，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
曲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吓到了，在宋染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他死的那一刻，她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宋染，你……”
“见月，此生我绝不会再放手。”他打断她，目光灼灼，“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嫁过人也好，生过子也罢，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曲清挣脱他的手：“可我不愿意。你王府里那么多人，我可不想再去了。再说，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哪里高攀得上你晋王府，京城那些人的口水都要淹死我。”
这真是戳宋染的心窝子，“你既以回来，为何不来找我，你甚至可以去找曲昭。你偏偏选择嫁人，你不仅嫁了，你还要为他生儿育女，你……你。我王府里的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不过就是些平衡局面、利益交换的工具罢了，我可曾……”
宋染越说越气，最后更是随手摔了桌上水杯。
啪嗒一声，吓得刚到门前的余锦打翻了端来的茶水。
宋染不再停留，拂袖离去。
两人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日，宋染并未离开别苑，但也没有来找曲清。
别苑不大，每日又总是来好几批人给他汇报公务，吵得曲清头疼。
又不是不知道她喜静，还故意折腾她。
曲清也赌气不再出房门。
“姑娘，王爷这是几个意思啊。日日让人好吃好喝的送来，但又不过来看看你。不过，这些菜全都是姑娘您爱吃的，王爷也是用心了。”
余锦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曲清。
曲清正在逗怀里的赵安，抬头看了眼送来的饭菜，心中动摇了一瞬，随即又硬起心肠：“现在不喜欢吃了。”
傍晚，赵安忽然发热起来，也不哭闹，一张脸红扑扑的，额头烫得吓人。
曲清心里着急，忙让余锦去找宋染。
没一会儿宋染就带着人匆匆赶到。
见曲清急得发髻都乱了，他心里酸得紧，开口时语气都有些微微颤抖，“别急，沐雪看过了吗。”
沐雪已查看得差不多，见宋染来了也松了口气。
“王爷，小公子只是有些积食，加上最近昼夜温差，所以有些发热。姑娘也莫急，吃两副药就好。”
“需要什么吩咐费墨就是。”宋染答了沐雪，见曲清仍是皱着眉，便下意识地过去搂上她的肩，轻轻拍了两下。
“别急，小孩子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什么大事，吃几服药就好。”
宋染本是想宽慰一下曲清，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本就是常事。再说这还是他爱人给别人生的孩子，他觉得他已经很大度，做得算是滴水不漏了。
曲清听着这轻飘飘的语气心里莫名有些气恼，“你当然不急，又不是你儿子。”
这话一出口曲清就后悔了，但又收不回来。
宋染抚在她肩头的手一顿，脸色暗了几分，“也是，又不是我儿子，我急什么，谁儿子谁着急。”
唐风跟费墨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王爷这是生气了？
“走吧，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在这里。”
宋染说完抬脚就走。
刚走出几步又转头瞪了眼费墨，“你跟着来干什么，你去她那里候着，沐雪要什么你好快快去准备。”
宫里有信传来，杜太后想见他。
“王爷，济阳侯世子前几日就杜家最近动作频频，怕是等不住了。”
宋染将信放回案上，手指轻扣桌面，“秦王起了势，皇上又偏爱秦王，太后能忍到今日已是不易。但目前京中部署还不妥善还不到时候。何况……”
“何况这两日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风心下了然，这重要的事，就是庄子里的曲夫人了。
深夜，别苑突然骚动起来。
余锦匆匆跑来：“姑娘，不好了，听费墨说王爷旧伤复发，吐了好多血！”
曲清正在给赵安喂药，惊得手中的汤匙都掉落在地：“什么？”
“听唐风说王爷之前在幽州受过箭伤，还没好利索就奔赴京城，后来在江陵为救姑娘又中了毒，这些日子京中事多，王爷公务繁忙，可能是劳心过度，一下没……”
曲清再也坐不住，提起裙摆就往宋染居住的东院赶。
箭伤？应该是之前剿灭丹绒主力的那次大战。那次是伤到了心脉的，怎么就没养好呢。
房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些药味。宋染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上布满细汗。他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极为痛苦。
曲清走到床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吃的，王爷伤都没好利索就任由他长途奔袭，刘元呢，怎么说现在。”
曲清这几句话吼的唐风费墨都懵了，刘元倒是反应快，上前躬身行礼。
“夫人放心，王爷这是气急攻心引发旧患，只要安心修养，不再动气便可好了。”
“你说实话，真是修养就好？吐了这么血，此时又有高热，你行不行，你不行我让沐雪来。”
这话说得刘元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行，要不是王爷招呼过了，他真想直接摊牌，这可不是他不行，是他王爷装自己不行了。
“夫人放心，王爷已经服药了，只需好生静养，切忌情绪波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王爷今晚尤为重要，必须有人守着，若再发热，需及时用温水擦拭降温，不可大意。”
唐风跟费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夫人放心，属下今夜会尽心守着王爷的。”
曲清白了两人一眼。
“算了，你们在外面守着就好，今晚我来照顾王爷，你去我院里把沐雪叫过来。”
说罢曲清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很小心的离开房间关好房门，更是打发了在外面守着的护卫。
唐风还特地去了西院，让余锦沐雪不必等着曲清回来。
曲清坐在床边看着宋染苍白的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流泪。
上辈子害死了他，这辈子害他中毒，她怎么跟他克星似的。
“怎么哭了？”
宋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坐起身来替曲清擦掉眼泪。
“我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曲清哽咽了一下，“你这还叫好端端的？宋染，我是不是克你啊，上辈子你为我死了，这辈子你为救我又中毒了。”
宋染半眯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么担心我呢。我没事儿。”
宋染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见月，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
他的手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曲清挣了挣，没挣脱，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在往他那边移了移。
“我不走，你好好休息。”
宋染却不肯，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拉扯间，曲清看到宋染肩胛骨下那道狰狞的伤疤。
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拂过伤疤，曲清眼眶发酸。
宋染趁机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这伤都多久了，还哭。”
曲清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见月，别跟我闹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再见，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在意，也不想去理，我只想这一世，好好和你在一起，护你周全，你信我，好吗？”
曲清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计划，什么皇位，什么京城幽州，好似都不记得了，只有眼前的人。
她点点头，“你要好好的。”
宋染眼中迸发出狂喜，他撑起身，将曲清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太过用力，勒得曲清有些疼，可她没推开。
“见月，见月……”宋染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吻细细落在她发间、额上。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当他的吻落在唇上时，曲清微微颤抖，却没有抗拒。这个吻起初温柔缠绵，渐渐变得炽热急切，带着两世分离的思念与渴望。
“宋染，你的伤……”曲清在间隙中喘息着提醒。
“不碍事。”宋染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眼中情欲翻涌。
“可是……”曲清的话被他的吻堵住。
衣衫被一件件褪去，微凉的空气让她轻轻战栗，随即被他滚烫的身体覆盖。
当撕裂的疼痛传来时，曲清忍不住闷哼一声。
宋染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曲清，渐渐红了眼眶。
“你……”他声音颤抖，“你没跟那病秧子？”
曲清别过脸，“你当真没去问我哥哥，我知道赵章不行了想找人冲喜才嫁的，他都快不行了，怎么能……”
这一夜，宋染极尽温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晨光熹微时，曲清在宋染怀中醒来。他正静静看着她，眼中是满溢的柔情。
“醒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还疼吗？”
曲清脸上发烫，摇了摇头。
“见月，能跟你重来，我很高兴。”宋染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曲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高兴什么？你现在可跟我的事要是传出去，我可是死罪。你王府里正妻妾室都有，我也还是赵家的寡妇呢。”
宋染也笑了，“放心，这些麻烦都会解决的，京中要变天了。对了，那赵安？”
曲清翻身撑在他胸前：“你还记得你舅舅当年在京中走失的儿子吗？”
宋染眸色暗了两分，“嗯，沈家就只有我舅舅一人了，当年侄子走失后，舅母受了打击伤了身子，再没有过身孕，这些年舅舅在幽州忙于军务，也……”
“我找着舅舅的儿子了。就是赵安的生父。他走失后被钦天监监正收养，后来做了钦天监司历，但皇陵渗水事件时他被牵连斩首了。
“赵安是他的遗腹子，我找到他夫人时，她夫人已经不行了，沐雪拼尽全力保她到生产，所以赵安是你舅舅的亲孙子。当时你也没在京城，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能想法子说是赵章的孩子，自己带着。”
宋染双手托住曲清的脸，用力吻了上去，“见月，幸好有你。”
“还有，为什么你要选择嫁给赵章？”
曲清眼神有些闪躲，“上一世那个赵仁搞了这么多事，害你好几次，我想着这一次要先发制人，不能让你再被动了。”
宋染将她搂得更紧，“见月，这些事以后交给我，你安安稳稳地站在我身边就好。”
两人又温存片刻，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用过早膳，宋染拉着曲清在院中散步。秋日阳光温暖和煦，枫叶红似火，一切美好得不像真实。
“对了，”宋染忽然想起什么，“我让人去禁军营中叫曲昭回来，今晚一起在别苑用晚膳。”
曲清惊喜地看着他：“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嗯，这段时间是特殊情况，他需要再禁军中部署。如今不仅可以回来，我会让他进兵部，兵部侍郎。”
宋染笑道，“别苑不便久住，你还是要先回曲家，等我安排好所有事。有他在曲家护着你，我更放心。”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宋染脸上，那双深邃眼眸中满是曲清熟悉的深情。
她终于彻底放下心结，郑重点头：“好，听你的。”
上一世她就是太喜欢自己做主，太喜欢听别人说，才害了他。
如今，她就乖乖站在他身后，听他的话，好好守着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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