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撑腰
易氏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昭儿说的是。不过，清儿既回来了，有些话我这做母亲的也得提醒提醒。府中开销皆有定例，你带着安哥儿，这吃穿用度……虽说我们曲家不至于短了你们一口饭吃，但终究比不得你在赵家时。如今你父亲俸禄有限，玉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处处都要用钱，自是没法子像跟你姑娘时一样。”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敲打曲清，提醒她如今是“寄人篱下”，要靠娘家养活。
曲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不劳母亲费心，见月和安儿还有我这个哥哥在呢，好好养着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易氏被堵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又假意关心了几句安儿的身体，便带着气鼓鼓的曲玉离开了。
她们一走，这清秋院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但曲清知道，她在曲家这日子可不会太容易。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下人们的态度也印证了易氏的态度。
只要曲昭不在府里，份例的炭火是次等的，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连日常用的热水都时有时无。
更有那拜高踩低的婆子，背后议论着“寡妇回门不吉利”、“带个拖油瓶吃白食”之类的闲言碎语，故意让余锦或沐雪听见。
曲清对这些冷遇并不十分在意，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这点内宅手段，于她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她真正恨的，是那个端坐在寿安堂里，看似慈祥，实则心肠冷硬的祖母，曲老夫人。
上一世，她的两个孩子，哥哥的死，甚至宋染的死，都跟祖母有关。
易氏和曲玉的刁难是明枪，而祖母的冷漠和算计，才是真正的暗箭，防不胜防。
她回曲家，除了让宋染安心，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近距离地看着这位祖母，看她什么时候跟宣帝有了联系，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她。
她每日晨昏定省，去给老夫人请安，态度恭谨，却疏离。
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态度不冷不热，偶尔问几句安儿的情况。
这日，曲清带着安儿去请安，恰好易氏和曲玉也在。
曲玉正拿着新得的料子在老夫人面前卖乖，见曲清进来，故意扬高了声音：“祖母您看，这匹云锦可是最新的花样，郡主赏花宴那天，我穿着去，定不会丢了我们曲家的脸。”
老夫人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是不错，玉儿穿着定然好看。”
曲玉得意地瞥了曲清一眼，又道：“只是，大姐姐如今回来了，那日是否也一同前去？只是……大姐姐还在守孝，穿着素净，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她这是在提醒老夫人，曲清是个寡妇，不宜参加这等热闹的宴会。
老夫人闻言，看向曲清，淡淡道：“清儿确实不便出门，就在家里好好带着安哥儿吧。”
曲清垂眸，应了声“是”，心中并无波澜。
她本也不想去什么赏花宴，百无聊赖之际，曲昭也从晋王府回来了。
他回京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晋王府。
如今京中的局势出乎他意料的好，而王爷对曲清的安排和保护也让他心中有了数。
他这位妹妹，怕是早已被那位权势滔天的王爷放在了心尖上。
曲昭并未惊动太多人，他径直去了曲清的“清秋院”。
一进院子，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屋内炭盆里的炭火半死不活，屋里泛着一股凉气。
今日这炭火怎么这样。
“哥哥？”看到曲昭进来，曲清并不意外。
曲昭大步上前，先摸了摸安儿的头，然后看向曲清，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今日这院子怎么这么冷？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他声音沉肃，带着军中的煞气。
曲清笑了笑：“还好，我不觉得冷。家里这些人是什么德行哥哥还不清楚？今日怎么没留在王府？”
这时，恰好一个小丫鬟端着燕窝进来，见曲昭也在，瞬间变了脸色，战战兢兢地放在桌上。
曲昭扫了眼燕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展一，你去，把管事的嬷嬷叫来！还有，负责这院里炭火、膳食的，统统叫来！”
展一自得了宋染的令后，就一直跟在曲清身边。
展一早就看不惯着曲家人拜高踩低的样子，也是曲清再三叮嘱他，不然他早就找自己王爷告状了。
不过一刻钟，相关人等都被带到了清秋院。
那管事嬷嬷起初还想狡辩，被曲昭冰冷的目光一扫，又看到他身后煞气腾腾的展一，顿时腿就软了，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曲昭也不废话，直接下令：“怠慢大小姐和小少爷，按家法，拖下去，每人重打二十板子，革三个月月钱！若有再犯，直接发卖出去！”
他又看向闻讯赶来的易氏和她身边的得力妈妈，冷声道：“母亲管家辛苦，但若连姐姐和外甥的基本用度都保障不了，这管家之权，不如交给能干的人来管？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
易氏脸色煞白，她没想到曲昭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
曲昭如今深得晋王看重，连老爷都要让他三分，她一个继母，哪里敢跟他硬碰硬？只得连连赔笑，说是下人惫懒，自己定会严加管教。
曲昭冷哼一声：“最好如此。我曲昭的妹妹和外甥，不是回来受气的。若让我知道谁再敢给他们脸色看，休怪我不讲情面！”
他雷厉风行，一番发作，顿时震慑了整个曲府。
不到半日，清秋院的炭火换成了上好的银霜炭，饭菜变得热气腾腾、精致可口，热水随时供应，连摆设都换了一批新的。下人们再见到曲清，无不恭恭敬敬，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二日，曲昭去了晋王府禀报军务，顺带提了一句曲清在家里受了委屈，他昨日好好收拾了刁奴一番。
还说郡主赏花宴，家里人嫌弃曲清是个寡妇，不让她去。
明明郡主邀请的是整个曲家女眷。
宋染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你也真是没出息，本王让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不是让你在王府里做事，是让你回去好好护着你妹妹。”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小心翼翼哄着、护着，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却被曲家那些蠢妇如此作践！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亲自去护着曲清。
但他不能。他现在的身份，不能明目张胆地为曲清出头，那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他强压下心头的暴戾之气，沉吟片刻，对曲昭道：“一个郡主的赏花宴，有什么大不了。改日，让永安公主也搞个赏花宴，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
曲昭明白，这是宋染给曲清撑腰呢。
待曲昭离开后，宋染立刻召来了费墨。
“我要进宫一趟，你去，备一份厚礼，以永安公主的名义，送到曲府给夫人。”
“就说公主想邀请夫人三日后到宫中赏梅。”
永安公主虽说是杜太后独女，但自小与宋曜一起长大，关系亲厚。
她待宋染跟亲弟弟没两样。
且她性格爽朗，身份又尊贵，在京城贵女中哪个不想巴结公主。
费墨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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