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哄好了

宋染带着一身的冷厉与怒气，拂袖而去，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仿佛整个屋子都随之颤了颤。

曲清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句“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不仅刺向宋染，也反弹回来，扎得她自己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可赵家是她必须回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她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有她能为他分担风险的途径。

她不能永远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看着他独自在风口浪尖挣扎。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书房内，宋染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费墨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坐在太师椅上，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着眉心，试图驱散那翻涌的怒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竟说要为赵章守一辈子……”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然而，没气过半个时辰，他便自愈了。

是他太过急躁，被“失去她的风险”冲昏了头脑，用了最强硬的态度，说了最伤人的话。

他怎能忘记，她看似柔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吃软不吃硬。

上辈子他哄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费墨。”他沉声开口。

“王爷。”费墨立刻应声。

“去查查，赵家和李家最近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动向，是本王忽略的。”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另外……让厨房做些夫人喜欢的小点心。”

这远在庄子上，手边也没个她喜欢的东西，先哄着吧。

费墨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是，王爷。”

宋染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朝着曲清居住的院落走去。

他气她，也只敢在心里气气罢了，面对她，怎么能硬得起心肠。

院内，曲清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眼角还有些未干的泪痕。

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抹了把脸，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宋染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故作坚强的侧影，心头那点残余的怒气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吃点？”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妥协。

曲清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宋染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将身旁的暖炉塞进她微凉的手里。

“暖暖手。”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曲清握紧了精巧的小暖炉，那温润的触感似乎顺着掌心蔓延到了心里，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但依旧抿着唇不语。

宋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知道光道歉不够，必须拿出切实的解决方案。

“你不愿回曲家，是不想面对你那位继母和祖母？”他放缓了语气，耐心分析，“但你想想，曲昭已经回京，他如今在军中站稳了脚跟，是你的依仗。你回曲家，有他在，无人敢欺辱你。至于赵家……”

他提到赵家，语气还是忍不住沉了沉，但强行压制住了。

“赵仁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他如今跟李家关系大不如前，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父皇有我的相助，自不会过于倚重赵仁。况且，六部之中，我已安插了不少人手，禁军内部也正在逐步清理太后党羽。京城虽险，但并非龙潭虎穴，我有能力护住你们母子。”

“不需你以身犯险。”

他观察着曲清的神色，见她睫毛微颤，知道她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安儿想想。赵家如今是是非之地，安儿回去，难免再被卷入漩涡。在曲家，有曲昭看顾，总能安稳些。你若实在不放心曲家内宅，待我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几件事，便寻个由头，接你出来，可好？”

他一番软语温言，既分析了利害，又给出了承诺，更是提到了曲昭和安儿，句句都点在曲清最在意的地方。尤其是最后那句“接你出来”，隐含的意味让曲清心头一跳。

她回赵家，确实存了想借机探查赵、李两家动向，为宋染分担的心思，可此刻被宋染这般低声下气地哄着，又听他已然安排了这许多，心中的委屈和倔强也渐渐消散。

沉默了许久，就在宋染以为她还要坚持时，曲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若蚊蚋：“……好。”

宋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一触即分。

“好。明日一早，我让曲昭来接你。他……会先到我府上一趟，商议些事情，再送你回曲家。曲家人目前还不知道他已经回京。”

曲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反对。

翌日，曲昭依约前来。

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硬朗之气，见到曲清和赵安，冷硬的线条才柔和下来。

他并未多言，只确认妹妹情绪尚可，便护送着她和安儿，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向了曲府。

曲府门房见到大小姐突然带着小少爷回来，均是一愣，随即才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宋染并未提前知会曲家，易氏与老太太听到消息时以为是曲清自行回来的。

两人忙出来查看情况，一看，曲昭竟然也在。

“哟，这不是我们大小姐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家里也好准备准备。也不知王爷是否知道。”

易氏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假笑。曲昭在，她也不敢过于嚣张。

曲昭站定，神色平淡地行了个礼：“事出突然，王爷有急事回京，便让妹妹先回来，未来得及通知你们。”

曲昭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易氏听着不舒服，但也不敢多言。

老太太哼了一声，“她就算了，你从幽州回来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先告诉府里？还先去接她，不先回来见你父亲。”

“妹妹一个人在庄子上带着孩子，生活不易，我自然是先去接妹妹。再说这也是王爷吩咐的。”

曲玉站在易氏身后，用手帕掩着嘴角，嗤笑道：“大姐姐如今是赵家的媳妇，这突然带着孩子回娘家常住，还是哥哥亲自接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家怎么着姐姐呢，虽说姐夫不在了，但姐姐好歹还是……”

她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

曲昭眸光一冷，扫向曲玉：“曲玉你慎言。我妹妹回自己娘家，是天经地义。倒是你，闺阁女子，还是多读读《女诫》《内训》，少议论些家长里短，免得将来议亲时，被人说嘴没规矩。”

曲玉被噎得脸色一红，刚要反驳，被易氏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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