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争执
一日傍晚，曲昭远远看到宋染与曲清在庭中树下说话。
宋染抬手似乎想碰触曲清的脸颊，曲清虽微微侧身避开，但那姿态却并非全然拒绝。
曲昭简直是没眼看。
能等了，再等下去要出大事。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陷入可能的险境而什么都不做。
翌日上午，寻了个机会，在宋染处理完一批从城中送来的密信后，曲昭于书房求见。
“王爷。”曲昭躬身行礼。
宋染放下朱笔，抬眸看他，似乎并不意外：“有事？”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曲昭深吸一口气，直接跪了下去：“王爷，属下僭越，有些关于舍妹的话，不得不问。”
宋染眼神微凝，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淡淡道：“讲。”
曲昭抬起头，鼓足勇气：“王爷对曲清的照拂，属下感激不尽。但……曲清毕竟是赵家妇，新寡，还带着孩子。京城人多眼杂，这庄子上虽都是自己人，也难保万无一失。王爷与她……往来过密，恐惹非议。将来她还要带着孩子过活……实在经不起任何流言蜚语。”
他话语恳切，带着为人兄长的深切忧虑。
宋染沉默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说话。”
曲昭依言起身。
“你的担忧，本王明白。”
宋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但本王自有打算，不会委屈了她。”
曲昭心中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宋染近乎承认的话语，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王爷他……竟是真的喜欢上了见月？
他妹妹可是寡妇，这身份隔着十万八千里，见月怕是要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了。
一时间，曲昭心绪复杂难言。
宋染是他誓死效忠的人，是他见过最优秀、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
但且不说王府里已有的王妃、夫人，就是进王府都难上加难。
“王爷！”曲昭声音有些发紧，
“可曲清她……身份尴尬。王爷志在……京城，如今在六部和禁军的布局刚见成效，若因曲清之事授人以柄，尤其是太后那边一直虎视眈眈，这……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宋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曲昭，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曲昭，在你眼中，本王是那般权衡不了轻重，还是那般……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曲昭一窒，重重磕下头，“属下不敢！王爷是想让属下带着妹妹回幽州？”
让他赶来京城，也没有其他事，难道就让他秘密带见月回幽州？
也罢，去幽州他还能看着点，比在赵家曲家安全，就算……就算日后王爷……有变故，他也还能照顾一二。
宋染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而清晰。
“本王不妨明白告诉你。我对曲清，并非一时兴起。她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孩子，本王都不在乎。赵章已死，她与赵家的关联，本王自有办法斩断。至于太后和那些盯着本王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若以为能借此拿捏本王，不妨试试看。”
他顿了顿，看着曲昭慌乱的神情，语气放缓了些许。
“曲清在赵家、曲家受的委屈，你我知道。她不该再被困于那些龌龊之中。本王既然认定了她，便会护她周全，给她应有的名分和尊荣。或许不容易，但本王从未惧过，也有信心。你，可信？”
“王爷……”曲昭喉头哽咽。
宋染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
他本没必要跟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说这么多。
而且曲昭知道，宋染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出口，必会做到。
他再次跪下，这次是心悦诚服。
“王爷之心，属下明白了！是属下狭隘，妄加揣测。见月能得王爷青眼，是她的福气。属下……属下唯有竭尽全力，助王爷成就大业，护王爷与见月周全！”
他心中那块大石仿佛瞬间落地，若王爷都不惧世俗眼光，他这做哥哥的，又有何理由退缩？
宋染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她哥哥，担心她是人之常情。起来吧，日后，或许还要你多费心。”
就在曲昭与宋染这番恳谈后不久，京中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如宋染所料，他在六部和禁军的动作虽隐秘，但终究没能完全瞒过太后一党的眼线。
费墨带来密报，太后宫中近日有内侍在庄子附近出没，显然已引起了注意。
“王爷，庄子上不能再待了。”费墨神色严肃，
“太后那边既然起了疑心，难保不会深查下去。”
宋染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神色冷峻。
他苦心经营的局面刚刚稳固，绝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让曲清暴露在危险之下。
“准备一下，明日，回京。”他下令道。
然而，当宋染将这个决定告知曲清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回京？我回哪里？”曲清蹙眉问道。
“自然是回曲家。”宋染语气不容置疑，
“你哥哥也已回京，你回娘家，名正言顺。况且，你本就是从曲家出来庄子上的。”
“不。”曲清却固执地摇头，“我要回赵家。”
宋染眉头瞬间拧紧：“回赵家？你可知赵家如今是什么光景？那老太太岂会给你好脸色？你回去做什么？”
“我是赵家的媳妇，安儿是赵家的孙子，我们不回赵家，回哪里？”曲清抬起头，眼神倔强，
“我回赵家，名正言顺，既不会有流言蜚语，我也能知道赵家跟李家目前什么情况。你一天天的管我这么多事干什么，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在京城站稳脚跟。”
说着说着曲清气就不打一处来。
日日往这庄子跑，生怕别人拿不到他把柄弹劾他吗？
“有我在，京中的事哪需要你操心？”
宋染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赵家那个虎狼窝，你回去就是不是自讨苦吃吗！本王不允许！”
他如今巴不得她跟赵家划清界限，就是赵安，他费了多大力气，欠了多大人情才弄出来的，现在又送回去？不可能！
“王爷！”曲清也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哪天被赶回幽州，任人鱼肉就满意了。”
宋染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曲清，别任性！在赵家，若有变故，本王无法第一时间护你周全！”
“我不需要王爷时时刻刻护着！”曲清被他眼中的强势刺痛，口不择言道，
“你府里有妻妾，你该去护她们，你护我一个寡妇干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出口，空气瞬间凝滞。
宋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就那么想回赵家？”
“当然，我嫁的是赵章，我生的是赵章的儿子，我自然是要在赵家，为我夫君守一辈子的。王爷你别忘了，我跟你合作，也是为了我的儿子。”
宋染半晌没说话，末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能回赵家，你要不愿意回你娘家，我就让曲昭送你回幽州。”
说完，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曲清一个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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