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道阻且长
既然陆壮开了门，半夏便收回了手，敛着眉，一脸沉静地低声说道：“我在楼下点好了菜，你记得下去吃点。”
说完，也不看陆壮，罕见地向他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她本来坐在房中垂泪，但心中仍然挂念，陆壮一路赶到苍山县，恐怕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于是半夏擦了擦脸，下楼给他点了些菜，正站在陆壮房门前犹豫要不要敲门叫他去吃，谁知这么巧，他也正好开了门，那倒省了事了。
陆壮见她说完就走，心里一慌，赶紧拉住了她。
半夏一使劲把手甩开，冷声说道：“请自重。”
陆壮不气反笑，重新抓住她说道：“多谢半夏姑娘关心，一起下楼吃点吧？”
半夏冷冷地说：“奴婢之前已经吃过了。”
陆壮眉心一拧，他不喜欢半夏在他面前这么称呼自己。
只见半夏冷着脸一转身，用了些内力震开陆壮的手，径直回房，陆壮吃痛，手麻了一下，“嘶”了一声。
半夏离开的脚步一顿，却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陆壮连忙跟了上去，赔礼道歉：“半夏，刚才是我不好，不应该跟你开那样轻浮的玩笑。”
半夏哽了哽，圆圆的眼睛迅速凝结起一层雾气，她眨了眨眼，雾气又消散下去。
陆壮见她不吭声，只好继续说道：“我原本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半夏忍无可忍，停住脚步看向陆壮，声音中带上了点哭腔，“你没想那么多就拿我开玩笑，你把我当什么？”
直到正面看见半夏的脸，陆壮才发现她面上的泪痕，没有回答她，而是怔怔地问道：“你哭了？”
半夏被戳穿了心事，愈发羞恼，迅速打开房门钻了进去，砰的一声把陆壮关在了外面，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楼下才应该上齐了，您去吃吧，姑娘回来见我怠慢您，会怪罪的。”
陆壮没有离开，也不在乎走廊里偶尔经过的客人，轻笑了一声，背靠在半夏的房门外，笃定地说道：“小蓠不会的。”
半夏的心又凉了半截，淡淡说道：“是啊，奴婢不如您了解姑娘。”
陆壮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气急地闭了闭眼睛，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偏过头对里面说道：“半夏，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自己。”
“您是主，我是仆，理应这样。”半夏委屈地蹲了下来，蜷起双腿，抱住了膝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半夏，我从没把你当成仆人，小……”陆壮本想提起江蓠也不是，突然想起上一句自己犯的错，赶紧紧急刹车。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陆壮豁出去了，闭上眼睛对着门缝说道：“我……我喜欢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砰——半夏的脑子一瞬间像是有烟花炸开，一片空白，陆壮在外面说些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了，睁着眼睛错愕地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句“我喜欢你”。
欣喜、震惊、委屈、悲伤、不敢相信……各种各样或喜或悲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半夏心烦意乱。
陆壮在外面说完，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里边的回应，突然紧张起来，试探着叫了一句：“半夏？”
半夏猛地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说什么？”
“先把门开开好不好？”陆壮无奈，轻声哄道，好像怕语气重一点儿就会把半夏吓跑一样。
半夏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心痛地闭了闭眼，不，不行，她是姑娘的侍女，不应该肖想姑娘身边的人，她怎么配？
半夏轻声却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下去吃饭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陆壮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知道，不能再逼她了，只好站起身来，对房间里说道：“那我先去了，明天一早，说好去看园子的，我来叫你。”
半夏怔了怔，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清醒了一些，是啊，明天还要去看园子，这是她的工作，不能忘了。
抹了抹眼泪，半夏重新站了起来，自己打水收拾了一番，躺到了床上，想不好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干好自己的事要紧。
第二天一早，陆壮特意起了个大早，如约来到半夏门前，刚抬起手想要敲门，又觉得有些冒犯，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等在门边。
半夏收拾妥当一开门，就看见陆壮像罚站一样立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出来啦？”陆壮抬头看到半夏，笑着问道。
半夏点了点头：“你站在我门边干什么？”
陆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怕敲了门打扰到你，又惹你生气，你就不出来了。”
半夏无语凝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怼了一句：“我哪儿有那么容易生气。”
陆壮嘿嘿一笑，跟了上去，这样好，半夏这样说话，才又有点之前的影子了，昨天那么生疏的样子，让他心里直发毛。
“你还没吃饭吧？先吃些东西再去吧？”陆壮再次主动发起话题。
半夏想了想，也是，在园子里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不吃点东西垫垫根本撑不住，干脆点了点头：“这边街角有一辆馄饨车，那个老爷爷每天早上来卖的，我们去吃点。”
“好，你说什么就吃什么。”陆壮顺从地点点头，只是说出的话又招来了半夏的白眼。
半夏默默低头吃着馄饨，努力忽视陆壮灼热而专注地目光，直到快吃完，才忍不住说了一句：“还不快吃，我都要吃完了。”
“哦，好。”陆壮应了一声，端起碗，咕咚咕咚把馄饨连汤带水灌了进去。
“诶！你不嚼的吗？”半夏拦也拦不住，陆壮抬手擦了擦嘴，嘿嘿一笑：“小馄饨有什么好嚼的。”
半夏嫌弃地皱了皱眉，轻轻嘟囔了一句：“也不怕噎死。”
陆壮听见了，眼睛微微一亮，他的感觉没有错，半夏也是关心他的啊，总不可能是他自作多情吧？可为什么半夏在听他表明心意后，反而变得冷漠了呢？
陆壮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半夏自顾自走向马车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大概是自己昨天的玩笑伤到半夏了。这确实也是自己不好，他一定好好弥补。
半夏坐在马车外，把着缰绳，等陆壮上车，谁知陆壮上来了也不往里面坐，就是坐在她身边。半夏不自在地往另一边挪了挪身子，平复了内心一瞬间的波澜，开口道：“去里面坐啊？”
“我来驾车，你坐里面。”陆壮冲着半夏笑笑。
半夏别过脸说道：“我是侍女，哪有侍女坐里面，主子驾车的。”
陆壮不悦地皱起眉头：“说了我没把你当过仆人，况且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是侍女，也是小蓠的侍女，我是你哪门子的主子。”
“我是男子，哪有让女子驾车，自己坐在车里的道理。”陆壮接着说道，语气中带了一些从未有过的霸道。
半夏被他唬得震了震，反应过来之后，低下头轻轻说：“你又不认路。”
陆壮见她服软，也柔下声音：“那你与我一同坐着，给我指路，等回来，我就认路了。”
半夏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只好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陆壮，自己则在一旁指路。
陆壮得逞，心中得意，嘴角也勾起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扩大，到时候又刺激到半夏，她转头就跑可不行。
半夏终于不再那么冷硬了，第一步迈出去了，还怕走不到终点吗？
陆壮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半夏的侧脸，见她仍是抿着嘴，目视前方，又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声：都怪他之前作死，之后的路，恐怕道阻且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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