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拉拢
福安躬着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声音压得更低。
“回陛下，坊间还说，李家有大功德在身，才让神女降在李家。如今肃州、汝州、衡州，乃至整个十六州的百姓，都在传……”
福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
“都在传，李氏双姝是天降的神女，是大昭的福星。若是有人敢对神女不敬，便是与天作对，与万民为敌。”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炉，火星四溅。
“与天作对？与万民为敌？”
“朕看他们是反了！”
“朕才是天子！朕才是这大昭的主宰！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丫头骑到朕的头上来了？！”
皇上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福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沉闷的声响，须臾，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福安。
“去！让钦天监监正容祭过来见朕！”
“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给朕破了这个所谓‘神女’的传言！”
福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
容祭便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他一袭月白长袍，步伐不紧不慢，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进门之后，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
“微臣容祭，参见陛下。”
皇上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阴沉得厉害，他盯着容祭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
“容祭，你可知朕为何召你？”
容祭微微俯身，声音平静。
“陛下可是为了李家神女之事？”
皇上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当啷作响。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没有动作？！”
“今日李家出了个天降神女，明日李家再出个天授之子，朕的皇位是不是就要拱手让给他们了？！”
容祭不急不慢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皇上的怒火。
“陛下息怒，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瞪着他：“讲！”
容祭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疾不徐。
“陛下，有句话叫，欲使其亡，先令其狂。”
皇上的眉头微微一挑。
容祭继续说，声音幽冷。
“李家如今折腾得越厉害，受百姓追捧越多，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狠，届时，百姓们回踩得也会越狠。”
皇上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陛下，您之所以如此忌惮李家，除了李家是陇西李氏嫡系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边关那三十万大军，把持在李家的三位养子手里。”
皇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容祭缓步上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若能收了李家的兵权，李家便不足为惧。”
皇上冷哼一声。
“收兵权？你说得轻巧，这三十万大军，本就是李相带着三个养子，跟在成王后面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这支军队，只听李家和成王的，朕就算下了圣旨，边关那三个义子也未必会听。”
容祭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陛下所言极是，但其实，除了皇上忌惮李家，还有一个人，比皇上更忌惮李家，只要拉拢了他，皇上自然不需要亲自动手。”
皇上挑眉：“你说的是……”
容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报了一个名字。
“衡州赵家。”
皇上的眉头猛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深思。
“赵家？”
“正是。”
容祭不紧不慢地说。
“当年天下大乱，五姓七望各择其路。赵家本也在五姓之列，出钱出粮资助成王北伐，军粮辎重有一半是赵家供的。可立国之后，论功行赏，赵家因无人从军、无人入仕，只得了盐铁经营权，朝堂上却无一席之地。久而久之，大昭局势越来越稳，赵家渐渐从五姓七望中跌落出去，沦落为第八大世家。”
容祭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凉意。
“赵家心中积怨已久，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拉拢赵家，哪有那么容易。”
容祭微微躬身。
“陛下，赵家缺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进入朝堂的机会，而陛下您，恰恰能给这个机会。”
皇上的目光沉了沉：“你是说……”
容祭抬起头，唇角微弯。
“几位皇子不是已经回京了么？赵家嫡女正值婚龄，陛下可以从十四皇子和八皇子之中选一个，直接赐婚。”
“到时还怕赵家不能死心塌地地为陛下所用么？”
皇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盯着容祭，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许久。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响。
良久。
皇上缓缓开口：“赵家，能同意？”
容祭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陛下有所不知，赵家那位嫡女，如今正缠绵病榻，卧床已有半年之久。赵家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若能借着‘冲喜’之名，将赵家嫡女指婚给某位皇子，赵家只会感激涕零，断无拒绝之理。”
皇上的眉头微微一挑：“冲喜？”
“正是。”
容祭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道：“如此一来，既全了赵家的体面，又让赵家欠了陛下一份人情，赵家那笔富可敌国的家财，日后便可为陛下所用。”
容祭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上。
“若皇上同意，下官愿派一名弟子亲自前往衡州，上门游说，不出三日，必有回音。”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
“微臣遵旨。”
容祭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皇上看着容祭的背影，眸色里浮现出一丝阴狠之色。
若真能拉拢了赵家，让赵家在军需上动动手脚，再栽赃给李家。
到时候，李家的兵权还怕拿不回来么？
想到这里，皇上心情大好，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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