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绥察烽烟，西北骤攻

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四月二十日，午后。
豫北卫辉以北的旷野之上，炮火撕裂长空，硝烟遮蔽日头。少帅麾下奉军前锋主力合围蒋介石嫡系第一军，盟友反目、枪炮相向，南北合作的盟约在密集的枪声中彻底撕碎。
这场突发的中原交战，并非局部摩擦，而是一场筹划数月、遍及南北的巨大合围阴谋的正式打响。
自开春以来，南京国民政府便暗中遣使游走各省，私下串联各方残余军阀势力。蒋介石居中调度，暗中与冯玉祥、阎锡山、吴佩孚、孙传芳达成密约，五方势力摒弃旧怨、结成攻守同盟，定下一套诱敌深入、关门围杀的毒计。
联军整体策略极为阴狠狡诈，对外依旧维持联奉剿吴的合作姿态，以共同肃清中原直系残余、安定北方局势为借口，引诱奉军主力大举出关、深入河南腹地。
待奉军主力远离东北本土、战线拉长、前后脱节、补给线拉长之后，五方同时全线发难。蒋介石在河南正面拖住、围剿入关奉军主力；冯玉祥自西北杀出，猛攻察哈尔、绥远，切断东北西线屏障；阎锡山自山西出兵，压制直隶侧翼；吴佩孚收拢残部纠缠中原战场；孙传芳盘踞东南，牵制北洋余势、阻断南方补给。
五路合围，四面绞杀，意图一举歼灭入关奉军精锐，继而趁东北本土空虚，分路北上侵占关外基业，彻底终结奉系雄霸北方的格局。
关内各路军阀乃至南京政府的情报体系，长久以来都固化着一个刻板认知。
在所有人的预估中，奉军对外常报的二十万作战兵力，便是其全部家底。在联军高层看来，奉军倾尽主力入关，本土必然兵力枯竭、守备空虚，只需合围歼灭关外主力，东北便可不攻自破。
可他们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数年以来东北整军蓄力的真正底蕴，全然不知此刻奉系的真实军力体量，早已凌驾于所有关内军阀之上。
历经数年深耕实业、扩建兵工、整军精武、系统化整编扩招，东北正规在编常备作战部队，已然稳稳突破三十万之众，建制完整、装备精良、训练统一、后勤完备，是北方唯一具备大规模现代化野战能力的军团。
除此之外，东北讲武堂常年批量育才，各属地常驻集训营轮训不辍，逐年筛选精壮、打磨战术、操练阵型，所有结业集训兵员全数配齐枪械被服、完成实弹演练，时刻等待成建制补入主力。这批完全具备作战能力、尚未正式编入主战序列的精锐后备兵员，共计十五万余人。
再加上十余万驻守各府各县、维稳戍边、守备地方的省防军，奉系可动员总兵力极为庞大，底蕴深不可测，绝非五方联军仅凭臆想就能轻易吞灭。
这场看似周密完美的合围杀局，从一开始，就是联军误判实力、以弱谋强的荒唐赌局。
豫北枪声响起的一刻，便是五方联军全线起事的总信号。
中原血战正酣，千里之外的塞外荒原，察哈尔、绥远边境防线，战火骤然炸开，西北狼烟冲天而起。
暮春的塞外，并无中原的温润和煦，旷野长风凛冽刺骨，黄沙随风漫卷，铺覆无垠戈壁草地。放眼望去天地苍茫，视野开阔无遮，却也正是这种无险可守的开阔地势，让此地成为东北西线最为关键的防御门户。
驻守绥察全境防线的将领，乃是奉军悍将高维岳。
高维岳戍边多年，扎根塞外阵地，熟悉草原山川地势、深谙西北作战章法，治军严苛、军纪严明。其所部边防守军常年驻守边境一线，无一日松懈战备，日日操练、月月设防，早已习惯风沙苦寒、枕戈待战。
自少帅率领南线主力大举入关之后，高维岳便遵照大帅战前密令，主动收缩外线松散据点，集中兵力固守内线要道、山地隘口、草原卡口，重点加固碉堡战壕、囤积弹药粮草，全程紧盯冯玉祥西北军的一举一动，死死守住东北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
此地一旦失守，西北军便可长驱直入，穿透绥察、直扑热河、威逼辽西，直接斩断东北西线屏障，配合中原、山西战场，完成对整个奉系的战略包围。
冯玉祥蛰伏西北多年，早已觊觎塞外沃土与东北基业，得到南京密约、确认五路合围计划启动之后，当即不再隐藏图谋，果断调兵东进，对绥察边境发起突然袭击。
他知晓奉军主力深陷河南，判定关外边防必然空虚，决意借着联军全面发难的时机，一举击穿绥察防线，抢占塞外要地。
午后未时末，风沙渐急，天色昏沉。
绥远东部兴和、陶林、丰镇三处前沿阵地，几乎同时响起急促的警戒枪声。
广袤戈壁尽头，黑压压的敌军步兵集群借着风沙天色掩护，从丘陵洼地之后涌出，漫山遍野压向奉军整条边境防线。人数众多、阵型铺开，层层递进、气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大规模突袭。
塞外视野空旷，无遮无拦，敌军大举压境的场面极具震慑力，杀声随风传遍旷野，令人心神震颤。
前沿奉军警戒部队第一时间发现敌情，即刻鸣枪示警、就地还击，同时以最快速度将大规模敌寇全线来犯的紧急军情传回后方指挥部。
加急电报飞速送入高维岳的前线指挥所。
营帐之内，沙盘整齐、地图铺展，各路斥候情报层层罗列。
高维岳看着接连涌入的急报与前沿传来的枪声通报，面色骤沉。他身处前线，斥候侦察仅能确认敌军大举进攻、全线压境，却无法第一时间摸清敌军具体编制、师旅番号、精准兵力部署。
他只知晓一点：冯玉祥抓住中原开战的空档，倾巢来犯，意图偷袭破防。
局势危急、边关告急，容不得半点迟疑。
高维岳当机立断，即刻连发两道急电。
第一封急电，直发黑龙江督军吴俊升驻地：
「绥察全线遭西北军突袭，敌众势大，边防兵力吃紧！请二哥即刻统领麾下骑兵主力，星夜驰援绥察，火速开赴前线助防！」
第二封加急战报，即刻传回奉天帅府：
「民国十六年四月二十日午后，豫北开战同时，冯玉祥部数万兵力突袭我绥察全境防线，三处阵地同时遇袭，战事激烈，我部正全力死守待援，特此急禀大帅！」
两封电报火速发毕，高维岳转身面对全体旅团长、参谋官，目光凛冽、声如洪钟，下达死守死令。
“敌军蓄谋偷袭、趁隙来犯，虚实不明、阵型铺开，意在速破我边关！”
“传令绥察全线所有守备部队！”
“各部将士死守阵地、寸土必争、奋死抵抗！无论敌军兵力多寡、攻势多猛，绝不准放一兵一卒突破我东北西线国门！”
“炮团分区就位，依托工事火力阻敌冲锋，以重火力压制敌阵，死守待援，等待黑省骑兵驰援、大帅调兵接应！”
军令严明、字字铿锵，瞬间传遍整条百里防线。
转瞬之间，绵延百里的绥察边境防线，枪炮齐鸣、战火燎原。
奉军边防守军迅速进入最高作战状态，各阵地机枪阵地即刻架设成型，步枪手分列战壕两侧，迫击炮、山野炮快速校准射角，全线严阵以待。
东北边防守军常年戍边、久历塞外战事，军纪过硬、阵型娴熟，加之军械精良、弹药充沛，面对突发敌军猛攻，丝毫不乱、沉着应战。
相比于西北军陈旧杂乱的装备体系，奉军边防部队的军械配置完全处于碾压级别。东北兵工厂常年量产制式枪械火炮，前线部队全员制式装备，轻重机枪配比充足、迫击炮密集列装、山野炮射程充足、弹药储备海量。
反观来犯的西北军，多数部队依旧混杂老旧枪械，甚至保留大量冷兵器，重炮稀缺、整体火力单薄，唯一依仗便是常年苦寒之地练出的亡命悍勇。
风沙呼啸之间，西北军第一波大规模冲锋梯队已然逼近奉军战壕外围。
无数士兵嘶吼呐喊，踏着风沙猛扑向前，试图借着人数优势与悍勇血性，一举压垮奉军前沿阵地。
待敌军进入最佳射程的瞬间，奉军前沿火力瞬间全开。
密密麻麻的机枪火舌喷涌而出，密集弹雨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横扫旷野，精准泼洒在冲锋的西北军步兵集群之中。
砰砰砰、哒哒哒的枪声连绵不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冲在最前方的西北军士兵成片中弹倒地，黄沙浸染鲜血，荒原瞬间染出斑驳血色。后续士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身继续冲锋，嘶吼着向前突进，试图凭借人海优势拉近距离，贴身展开白刃战。
一波倒下、一波补上，西北军靠着常年练就的亡命血性，接连发起数轮密集冲锋，数次逼近战壕边缘。
战线多处陷入极致惨烈的近距离厮杀。
多处阵地之上，西北士兵成功跃入战壕，双方即刻展开刺刀见红的贴身肉搏。刀枪碰撞铿锵作响，嘶吼惨叫交织一片，风沙裹挟浓郁血腥，场面凶险至极。
奉军基层官兵死守阵地，寸土不让、步步硬拼，班组联动、交替厮杀，以娴熟的近战战术、整齐的配合，一次次将突入战壕的西北军强行斩杀、驱逐出去。
塞外无山川遮蔽、无楼宇遮挡，纯粹是火力、意志与纪律的硬碰硬对决。
战况凶险激烈，每一处阵地都在反复拉锯、反复争夺，短短半个时辰，前线已然血流遍野，处处尸骸狼藉。
高维岳立于后方高地指挥台，手持望远镜俯瞰全局战场，神色冷峻、调度从容。
虽不知敌军具体编制部署，但从连绵不绝的冲锋梯队、持续不断的进攻势头，足以判断出此次来犯之敌乃是西北军精选主力，战意极盛、悍勇异常。
他心中清楚，敌军意在速战速决、趁虚破防，只要死守扛住、拖到援军抵达，敌军锐气自溃、攻势必破。
眼见敌军冲锋持续不断、死死强攻不退，高维岳果断下令炮兵集群前移参战。
“炮团全线推进！所有山野炮、重迫击炮分区覆盖战场！”
“无需节约弹药，全力轰击敌军冲锋集群与后方集结区域，斩断其冲锋衔接、炸碎其人海阵型！”
一声令下，隐藏在山地后方的奉军炮群尽数推进至前沿火力阵地。
数十门火炮同时调整射角、装填弹药、点火击发。
轰轰轰！
震天炮响接连炸开，震彻百里荒原。
一颗颗炮弹破空呼啸，精准砸在西北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与后方集结区域。连片的爆炸火光腾空而起，碎石沙土飞溅漫天，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成片的西北士兵掀飞、炸倒。
西北军密集的人海冲锋阵型，在重炮覆盖之下，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正在冲锋的士兵无处躲藏、无处规避，成建制伤亡、成建制溃散，前队攻势直接崩塌，后队增援彻底被截断。
接连数轮炮火洗地，西北军的凶猛攻势被硬生生掐断，悍勇锐气彻底被炮火碾碎。
西北军各级军官拔刀嘶吼、厉声督战，拼命重整阵型、强行组织反扑，可数次冲锋皆被奉军密集火力无情击溃。
奉军步炮协同完美衔接，机枪持续压制、炮火定点清剿、步兵阵地死守，层层拦截、步步压制，将西北军死死挡在防线之外，寸步难进。
苦战一个半时辰，西北军发起六**规模冲锋，非但未能攻破任何一处核心主阵地，就连外围警戒工事都难以稳固占据，反而伤亡惨重。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迹斑斑，来犯之敌伤亡已然过万，重伤、被俘、溃散者不计其数，残存士兵人人胆寒、战意崩塌，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冲锋。
冯玉祥坐镇绥远西线总指挥部，接连收到前线惨败战报，脸色铁青、满心骇然。
开战之前，他笃定奉军主力深入中原、关外空虚，绥察边防必然薄弱可破，只需一波强攻便可撕开防线、长驱东进。
可真实战况，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主力坐镇的奉军边防留守部队，依旧装备精良、火力凶悍、军纪严明、死守不退，重火力完全碾压西北军，防御韧性远超关内任何一支军阀部队。
这一刻他终于知晓，南京、山西、直系、东南诸人，尽数看轻了东北，看轻了奉系数年卧薪尝胆的真正实力。
战场之上，局势彻底逆转。
高维岳见敌军攻势枯竭、阵型大乱、士气崩盘，再无强攻之力，当即果断下令全线反攻。
“全军出击，全线压上！”
“击溃来犯敌寇，守住绥察国门，肃清边境残敌！”
军令落地，奉军边防军全线杀出工事，步炮协同、阵型整齐、全线碾压反攻。
残存的西北军早已战力透支、军心溃散，根本无力抵挡奉军的反攻浪潮，只能全线后撤、狼狈逃窜。
奉军一路追剿、一路推进，收复全部前沿失地，顺势压进绥远边境，彻底将冯玉祥的突袭攻势彻底击溃、全盘粉碎。
此战落幕，绥察防线稳稳屹立、寸土未失，冯玉祥蓄谋已久的西线破局战略，彻底宣告破产。
而南北双线同时爆发的惨烈大战，仅仅只是这场中原决战的序章。
奉天帅府之内，两份加急战报几乎同时送入张作霖案前——
其一，豫北卫辉，少帅所部与蒋介石嫡系第一军彻底开战，盟友反目、中原决裂；
其二，绥察边境，冯玉祥大军突袭，西线燃起狼烟，高维岳死守待援、边关激战。
当张作霖逐条看完情报，彻底摸清蒋、冯、阎、吴、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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