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对直作战1
民国十三年八月,公元1924年。
关外的秋风卷着辽河两岸的微凉潮气,掠过奉天城楼的青灰瓦檐,吹得督军公署檐下悬挂的五色陆军旗猎猎作响。
庭院里的古槐落了一层浅黄碎叶,廊下卫兵持枪肃立,腰杆挺得笔直,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整座东北军政中枢,都透着一股沉敛已久的肃整气场。
自民国十一年那场全军最高整编会议落幕,转眼已是近三载光阴。
这三年里,我一门心思扎根东北六省,整军经武、兴办实业、修筑铁路、安抚民生,未曾有一日敢有丝毫懈怠。
乱世立足,靠的从不是一时意气,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这三年埋头深耕,奉系早已脱胎换骨,彻底告别了昔日旧军阀的松散习气,无论军力、工业、财政,都实现了跨越式蜕变,从偏安关外的地方势力,一跃成为足以左右全国时局的中坚力量,连关内各路诸侯、列国驻华使节,都不敢再将奉系视作等闲之辈。
当初敲定的全军整编方案,历经六个月核心推进,又历经两年多的细化完善,早已彻底落地生根。
奉系野战兵团历经层层筛选、规范编制、强化训练,总兵力稳稳达到三十二万人,无一人是滥竽充数的老弱残兵,全是从东北六省及蒙东地区精挑细选的青壮年,历经严苛操练,军纪严明,士气高昂。
除张学良麾下东北陆军独立第一师遵照既定安排,保留独立番号,作为直属王牌精锐外,其余各部队尽数撤销“独立”建制。
整编为六大主力军,各有驻防、各负其责,防线环环相扣,互为犄角,构建起牢不可破的东北防务体系。
第一军坐镇奉天、阜新一线,由我亲自兼领军长之职,身为全军总预备队,麾下兵力雄厚,装备最为精良,随时可策应四方战事,是奉系的核心底气所在。
第二军驻防洮南、通辽一带,镇守满蒙边境要地,骑兵部队昼夜巡逻,清剿边境匪患,防范境外势力渗透,稳固西北侧翼防线。
第三军专职移驻营口、盘锦沿海要地,扼守辽河口咽喉要冲,岸防炮台依河临海排布,兼顾海防、江防与反登陆作战,严防海路突袭,牢牢护卫辽南平原腹地,杜绝任何海上威胁。
第四军驻守热河全境,以朝阳、承德为核心防区,直面关内直系大军防线,战壕、碉堡层层修筑,是奉系南向防御、未来入关作战的前沿门户。
第五军驻扎黑龙江黑河、嫩江一线,固守北疆边陲,与境外势力隔江对峙,清剿边地残匪,保障东北北部安稳。
第六军常驻吉林腹地,以吉林城、长春为根基,安抚地方百姓,整训地方新兵,囤积粮草辎重,维系境内交通粮运,为前线大军提供稳固的后方支撑。
六大主力军之外,还有独立骑兵八旅、六省省防军、直属炮兵旅、工兵营、辎重营、通讯连等特种部队,各司其职、协同作战。
全军指挥体系顺畅高效,从督军公署到各军师旅团,政令传达畅通无阻,兵力调遣迅捷有序,攻防兼备、进退自如,这般军力规模与建制规整度,在国内各路军阀中,已是独一份的存在。
而三十二万雄师的底气,全然来自这三年东北工业的实打实崛起。
我始终深知,枪杆子再硬,没有工业根基托底,终究是无源之水。
这三年,我从未盲目扩军,而是同步推进军工、重工、民生工业全面发展,硬生生在东北搭建起完备的工业体系,彻底打破了关外物资依赖关内、军械全靠外购的困局。
军工产业作为重中之重,奉天兵工厂历经三次大规模扩建,厂区规模较三年前扩大三倍,东西两侧新建枪炮厂、弹药厂、冶炼厂、锻造厂、装甲修理厂,从德国、苏联引进精密机床近千台,全厂实行三班倒昼夜开工,机器轰鸣从不停歇。
从仿德式制式步枪、轻重机枪,到各类迫击炮、山炮、野炮、重炮,再到步机枪弹、炮弹、手榴弹,实现全线自产自给,产能翻了三倍不止。
别说足额装备奉军,即便长期支撑大规模战事,弹药军械也能持续供给,甚至还有富余可储备外销。
吉林、黑龙江兵工厂分厂也相继建成投产,三大兵工厂南北呼应,形成完备的军工生产网络,即便一处遭遇袭扰,也不影响全局产能,这般军工实力,冠绝全国。
基础重工业同步发力,鞍山、本溪官商合办煤铁公司,高炉、转炉陆续投产,生铁、粗钢、型钢批量生产,彻底终结了东北钢铁依赖进口的历史,兵工厂、铁路、厂房建设所需钢材,尽数实现自给。
抚顺、阜新、鹤岗各大煤矿加大开采力度,配套修建铁路专用线,煤炭产量连年暴涨,既满足工厂生产、铁路运行、军营取暖需求,又能大量外销关内,换取巨额现洋,源源不断充盈东北省库。
交通邮电更是工业发展的血脉,这三年续建、整修奉海、吉长、四洮、洮昂等铁路干线,新修矿区、厂区支线近千里,东北六省主要城市、兵工厂、煤矿、铁矿、军营、港口、粮仓全部贯通,运兵、运械、运粮、运煤朝发夕至,效率远超关内。
有线电报、电话线路同步延伸,督军公署与各军驻防、各地县府、兵工厂全部接通,军情政令瞬息可达,彻底告别了以往信息滞后的弊端。
民生工业也同步铺开,奉天、吉林、哈尔滨三地新建纺纱厂、织布厂、面粉厂、制革厂、水泥厂、火柴厂,官办、商办、官督商办多轨并行,既吸纳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稳定地方民心,又实现了民生物资自给自足。
布匹、面粉、水泥、皮革等物资,除满足本地需求,还远销关内、外蒙及俄国远东地区。
营口、安东两大港口疏浚航道、扩建码头,增设装卸器械与仓储设施,商船往来络绎不绝,商贸往来空前繁荣。
在王永江的精心打理下,关税、盐税、矿税、商税、路税连年增收,省库结余丰厚,既能足额供给奉军,又能持续投入工业、交通、教育、医疗建设,形成军、工、农、商良性循环,东北六省百姓安居乐业,远非关内战乱之地可比。
作为奉系王牌中的王牌,张学良统领的东北陆军独立第一师,在这三年里得到全力倾斜培植,实力实现质的飞跃。
相较于整编之初,该师新增一个步兵旅,达到四旅十二团的规模,全新组建直属坦克团,配备从国外引进并自主仿制的轻型坦克,成为国内首支成建制装甲作战力量,填补了奉军装甲作战空白。
师属炮兵体系彻底完善,单独设立重炮团、野炮团、山炮团和重迫击炮团,远程压制、攻坚突破、机动支援能力全面拉满。
与此同时,辎重营、工兵营、骑兵营、机枪连、通讯连、医疗连、铁道队、汽车队等辅助兵种一应俱全,实现多兵种协同作战。
历经此番扩编升级,独立第一师彻底摆脱单一步兵建制,成为集步兵、装甲、炮兵、骑兵、工兵于一体的合成化精锐部队,全军满员规模达到四万五千人左右,无论是装备水平、单兵素养,还是火力配置、作战能力,均冠绝全国,是我手中最锋利的战略尖刀。
此时的中华大地,军阀割据,群雄逐鹿,局势纷乱复杂,各方势力此消彼长,早已形成多方对峙的格局。
北方及中原地区,直系军阀依旧是实力最强的势力。
曹锟依靠贿选登上民国大总统之位,徒有虚名,中央实权尽数掌握在吴佩孚手中。
吴佩孚治军严谨,麾下直系兵马数十万,占据直隶、河南、湖北、江苏、安徽等富庶省份,掌控京畿腹地与南北交通要道,野心勃勃,一心以武力扫除各方割据势力,实现直系一统天下。
他对东北奉系早已虎视眈眈,在热河、察哈尔边境频频调兵遣将,修筑防御工事,制造边境摩擦,对奉系步步紧逼,双方对峙氛围日益凝重,战事阴云笼罩北方大地,一触即发。
可直系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冯玉祥所部隶属直系,却长期遭受吴佩孚排挤,军饷被克扣、装备更新被搁置、兵力发展被压制,麾下将士怨声载道,与吴佩孚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貌合神离,暗中萌生反吴之心,只是苦于没有强援,一直隐忍不发。
除直系之外,皖系军阀虽实力大不如前,段祺瑞依旧在政坛拥有不小号召力,麾下残余势力盘踞浙江、上海一带,依托江南富庶之地积蓄力量,一心联奉反直,妄图东山再起。
山西阎锡山闭关自守,全力经营山西,整军经武、保境安民,不参与各方纷争,始终保持中立,静观时局变化。
南方滇、桂、川、黔、贵、湘各派军阀,内部混战不休,自顾不暇,无力参与北方纷争。
西北马家军割据甘宁青地区,骑兵战力强悍,只守本土,不涉中原大局。
而在南方,虽南京国民政府尚未成立,但孙中山先生已在广州建立大元帅府,高举国民革命大旗,明确反对北洋军阀独裁统治,主张北伐统一、废除不平等条约,凭借政治大义名分,吸引大批青年学子、进步人士、工农力量归附,影响力日渐扩大。
孙中山先生早已数次派遣秘使北上,抵达奉天与我联络,虽未正式结盟,却明确表达了联手倒直的立场,与奉系在对抗直系这一核心目标上,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南方革命势力的兴起,让直系不得不分神南下布防,无法集中全力对付东北,无形中为奉系分担了巨大压力,也让全国反直势力隐隐形成联动之势。
一时间,奉天城内各方势力云集,列国领事、各地军阀秘使、商贾名流、情报密探往来不绝,或示好拉拢,或试探窥探,奉系已然成为左右全国时局的核心力量。
这日午后,督军公署二进密厅,守卫尽数撤至百米之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厅内只留我、杨宇霆、张作相、张学良四人,气氛肃穆凝重,连空气都透着几分紧绷。
厅下坐着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干练的男子,乔装成关内客商,实则是冯玉祥的心腹亲信、西北军参谋长刘骥,此番秘密潜入奉天,专为结盟而来。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沿,目光平静地看向刘骥,语气沉稳厚重,不疾不徐开口:“刘先生,你我皆是乱世务实之人,不必绕那些官场弯子,冯将军派你远道而来,有何打算,直言便是。”
刘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失底气:“张大帅,属下奉冯检阅使之命,特来拜见。如今直系大权被吴佩孚独揽,任人唯亲、排除异己,对我西北军百般刁难,拖欠军饷、截留军械,将士们食不果腹、装备陈旧,早已忍无可忍。
冯将军深知,吴佩孚狼子野心,吞并东北之意昭然若揭,张大帅与他,早已是势同水火,此番前来,是恳请与奉系结为同盟,联手扳倒吴佩孚,共分直系地盘!”
我端起茶盏,指尖轻拂杯盖,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审视:“结盟之事,向来要权责分明、利益清晰。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不知冯将军,能拿出何等诚意?战时如何配合,战后地盘、权力又该如何划分?”
“一旦奉系与直军正面对峙,我西北军即刻在后方发难,切断吴佩孚粮道与退路,牵制直军主力兵力,里应外合,必能一举击溃直军。”
“事成之后,直隶、天津、北京等地尽数归奉系所有,西北军固守陕甘之地,双方互不侵犯、永结盟好,共掌北方大局!”
张学良眉头微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追问:“吴佩孚麾下直军兵力雄厚,嫡系部队战力强悍,且布防周密”
“你们能调动多少西北军将士?具体起事时机如何把控?又如何保证,战事一起,不会临时变卦,置我奉系于险境?”
“少帅尽可放心!”刘骥拍着胸脯,神色恳切,“我西北军二十万将士,皆对吴佩孚恨之入骨,早已枕戈待旦”
“只要奉系这边确定部署,提前传递信号,我军必定准时响应,绝无半分迟疑。冯将军为人重诺,此番是真心与奉系合作,铲除共同大敌,绝无反悔之理!”
我抬手示意,让侍从引刘骥先去偏厅歇息,待密厅内只剩自家心腹,才缓缓看向三人,沉声开口:“都说说各自的想法,这结盟之事,到底该如何拿捏,出兵之事,又万万不能仓促。”
杨宇霆率先起身,神色凝重,语气满是审慎:“大帅,冯玉祥此人,我再了解不过,一生反复无常、唯利是图,先后投靠多方势力,从来都是利益为先,绝无信义可言。他此刻主动结盟,不过是借我奉系之力,除掉吴佩孚这个绊脚石,待直军覆灭,他未必会遵守约定,甚至会反咬一口,此等之人,绝不可全然信任。”
张作相抚着唇上胡须,缓缓点头,从财政与大局出发,语气客观平和:“杨参谋长所言,句句在理,冯玉祥不可不防”
“但眼下,直系势大,我奉系若单独与直军开战,纵然能胜,也会损兵折将、耗费巨额军需,得不偿失”
“如今南方广州、江浙皖系,皆有反直之意,若能借力冯玉祥,分化直系力量,便能极大减少我军损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结盟之事,必须慎之又慎,所有条款务必细化,切不可口头约定。再者,出兵关乎东北六省安稳,万万不能仓促定夺,需全盘谋划、做好万全预案,方可行动。”
张学良接过话头,眼神坚定,语气条理清晰,“冯玉祥不可信,但这股势力不能弃。当下首要之事,是先与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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