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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对直作战2


民国十三年八月,公元1924年。
自奉天督军公署那场定夺全局的最高军事会议落幕,一道道调兵军令以星火之势传遍东北六省,转眼已是第四日。
辽西大地的秋风,已然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卷起地面的枯草与尘土,朝着热河、察哈尔的方向呼啸而去。
贯穿东北的铁路干线,昼夜不曾停歇,蒸汽机车的鸣笛声穿透云层,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一列列军列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坦克、重炮及军需辎重,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日夜不绝,响彻千里原野。
前线部署已然尽数落地,吴俊升从黑龙江抽调的两个整编师,早已全数进驻热河前沿阵地。
士兵们顶着秋日的骄阳,连夜加固战壕与掩体,沙袋垒起的防御工事连绵不绝,纵横交错的战壕延伸至天际,岗哨林立,巡逻小队一刻不停,警惕地盯着南方直军的防线,不敢有半分懈怠。
汤玉麟身为察哈尔都督,节制两省军务,麾下四个骑兵旅尽数隐匿在热河西侧的丘陵密林之中,马蹄全都裹上厚实的麻布,行进间悄无声息,按照既定部署,对南线直军的侧翼形成了严密的包围态势,只待军令下达,便能瞬间出击。
张学良率领的东北陆军独立第一师,作为奉系最精锐的主力部队,全员携带重装备抵达热河核心防区,坦克团的战车被厚重的防水帆布严密遮盖,深藏于林间隐蔽处,炮口直指直军阵地。
重炮团、野炮团的将士们日夜调试火炮,校准射击参数,炮弹箱整齐排列在炮位一侧,随时准备发起火力压制。
张景惠所部亦同步进驻指定防区,与独立第一师形成犄角之势,兵力排布疏密得当,攻防兼备。
姜登选的第一军、韩麟春的第三军,早已完成部队收拢,全军将士归建到位,后勤兵站连夜赶制干粮,补充弹药、被装,检修各类武器装备,全军上下枕戈待旦,随时等候开拔指令。
奉天城防司令张庭枢,遵照大帅军令,即刻调动麾下六个团的兵力,火速奔赴独立第一师原金州防区,接管所有防务,沿着海岸线构筑防御工事,布设岗哨,死死守住辽南咽喉,彻底杜绝直军从海路偷袭的可能,筑牢奉军后方防线。
东北六省的后勤体系全线运转,鞍山、本溪的钢厂、煤矿开足马力生产,兵工厂昼夜轰鸣,赶制枪械弹药;各地粮库、被服厂全力调配物资,一趟趟物资列车沿着铁路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粮草、弹药、药品堆积如山,为前线十几万大军提供着最坚实的保障。
整座奉天城,看似市井如常,百姓起居依旧,可整座城池早已进入隐秘的战时状态。街头随处可见策马疾驰的传令兵,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将一道道密令送往各个军营、衙门;督军公署内外,卫兵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就连公署周边的街巷,都多了许多暗哨,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与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间引爆整场战事。
我坐镇督军公府,每日埋首于海量的军情电报之中,前线各部队的部署进度、兵力位置、后勤补给情况,尽数汇总到我手中,看着各支部队按计划悉数就位,心中对直作战的全盘棋局已然落定,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可全线出击,给直系致命一击。
这日午后,秋阳高悬,虽已入秋,可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燥热,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微微发蔫,唯有枝头的蝉鸣,依旧聒噪不休。侍卫长身着整齐的戎装,脚步急促地走入内厅,神色肃穆,躬身朝着我沉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大帅,直隶方面派来密使,现已在公署正厅等候,来人是前国务总理、现任北洋政府内务总长孙宝琦,手持曹锟大总统的亲笔书信,说是专程前来,与大帅商议边境局势,恳请大帅接见。”
我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了然的笑意。曹锟终究是坐不住了,我十几万奉军进驻热河、察哈尔,压得直系前沿部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吴佩孚苦心布置的边境防线,瞬间陷入被动,他自然要派人前来试探、施压,妄图凭借北洋中央的名头,逼我撤兵罢防,化解眼前的危机。
孙宝琦此人,在北洋政坛深耕多年,先后出任国务总理、外交总长、内务总长等要职,是政坛资历极深的耆老,为人圆滑通透,深谙各方势力博弈之道,与各派军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他担任此次密使,既是直系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人选,也算是给了我奉系几分薄面,同时又想借着中央大员的身份,压我一头,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深灰色的戎装,束紧腰间的牛皮武装带,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步履沉稳地朝着正厅走去。
督军公署正厅内,檀香袅袅,香气清雅,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氛围。厅内陈设庄重简约,红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悬挂着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案几上摆放着青瓷花瓶,处处透着官方的肃穆。孙宝琦身着笔挺的北洋官服,头戴黑色礼帽,虽年近花甲,鬓角染上风霜,却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官场历练出的沉稳与矜持。
他端坐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早已消散,神色间难掩几分焦灼与急切,时不时抬眼望向厅门方向,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孙宝琦瞬间起身,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朝着我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却又暗藏着中央大员的底气,开口便是一番措辞考究的问责。
“张大帅,孙某此番不辞辛劳,远赴奉天,奉曹锟大总统之明令,专程前来拜会大帅。大总统近日得知,大帅突然调动十几万奉系精锐,大举进驻热河、察哈尔边境一线,致使原本平稳的边境局势骤然紧张,关内关外人心惶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百姓更是忧心忡忡,生怕战火再起。大总统念及同属北洋一脉,不忍同室操戈,特命孙某前来,当面问询大帅,奉军此番大规模调兵,究竟是何用意?难道直奉双方,真的要走到兵戎相见、骨肉相残的地步吗?”
他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刻意将挑起边境争端、引发局势动荡的名头,悄然扣在了奉系头上,既点明了北洋中央的身份,又试图逼迫我给出合理解释,妄图让我陷入被动。
我缓步走到主位上落座,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向孙宝琦,没有丝毫客套寒暄,语气冷冽而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直接戳破对方的刻意说辞。
“孙总长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我肯亲自出面接见,已然是给足了曹锟大总统,乃至整个北洋政府的面子,至于其他的场面话,我看就不必多说了。奉军为何调兵,其中缘由,北洋政府心里比谁都清楚,何须我再多言。”
“我且问你,自民国十二年起,北洋政府已然连续二十个月,未曾给我奉军发放过半分军费,未曾调拨过一粒粮草、一件军械。我奉系麾下,有三十余万正规陆军,外加东北六省省防军,合计整整四十万将士,他们要训练、要守土、要糊口,东北六省要建设、要维稳、要抵御外侮,这所有的开销,全靠我东北自行筹措,从未仰仗过北洋政府分毫。”
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孙宝琦,语气愈发凌厉,带着压抑已久的威严:“早在两年前,我便已然公开通电全国,宣告东北六省实行联省自治,自筹军费、自守疆土、自理民政,从此不再听从北洋政府的任何号令,不再受中央节制。如今,我在自家管辖的地界上调兵布防,守卫东北边境的安危,守护东北千万百姓的安稳,何错之有?又何须向北洋政府报备缘由?”
一番话,彻底挑明了奉系与北洋政府早已割裂的关系,不留半点转圜的余地,字字诛心,直击要害。孙宝琦脸上的恭敬与从容瞬间消散,神色变得尴尬又凝重,嘴角的笑容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额角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与说辞,能先占据谈判上风,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将北洋政府拖欠军费、漠视东北的旧账尽数摆上台面,彻底堵死了他以中央名义问责的退路。
沉默良久,孙宝琦才勉强收敛神色,连忙上前半步,放缓语气,换上一副恳切的模样,试图打感情牌,缓和眼前的僵局。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大帅所言之事,政府并非全然不知,实在是近年来国库空虚、财政拮据,各地赋税又被地方势力截留,政府有心无力,并非有意针对奉系,还请大帅多多谅解。”
“可即便如此,大帅与曹大总统同属北洋一脉,皆是民国臣子,即便过往有分歧、有矛盾,也同根同源,万万不可轻启战端啊。如今边境局势紧张,只要大帅愿意下令,将进驻热河、察哈尔的奉军撤回东北原防区,化解这场危机,大帅有任何不满、任何诉求,都可以坦诚相告,政府必定尽全力商议,绝不会让大帅失望,何必非要调兵遣将,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让天下百姓受苦,让北洋国力损耗呢?”
他试图用所谓的北洋情谊、民生大义来道德绑架,淡化北洋政府的过错,妄图逼迫我放弃军事部署,走上谈判桌。
我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孙总长,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必再讲这些虚情假意的大道理了。北洋政府有难、需要地方支撑的时候,便想起我奉系是北洋一脉;等到断我军费、漠视东北将士与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曾念及这份同根同源?”
“吴佩孚在热河、察哈尔陈兵十五万,步步紧逼,屡屡派遣士兵挑起边境摩擦,毁坏我军工事、骚扰我军巡逻,妄图伺机进犯我东北六省,吞并我奉系地盘,彼时,北洋政府为何不加以制止?为何不曾出面调停?如今我奉军被迫自卫布防,反倒成了挑起事端的一方,天下间,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道理?”
这番质问,语气凌厉,字字铿锵,孙宝琦被怼得面色涨红,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连摆手,语气愈发急切,彻底放下了中央大员的架子。
“大帅,过往之事,皆是政府有愧于奉系,大总统心中也一直心怀愧疚。只要大帅愿意撤兵,一切都好商议,求大帅给政府,也给大总统一个转圜的余地啊!”
见对方彻底服软,我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提出奉系的核心诉求,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既然孙总长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绕弯子。我奉系四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个月无中央军费支撑,全靠东北百姓支撑,这笔账,北洋政府必须清算。我麾下大军,每月军费、军饷、军械、粮草等各项开支,合计不下五百万大洋,我也不多要,只要北洋政府一次性补给我十个月的军费,共计五千万大洋。只要这笔钱足额运抵奉天,我立刻下令,奉军全线撤出热河、察哈尔,重回东北原防区。”
我顿了顿,目光冷冽地看向孙宝琦,补充道:“若是北洋政府拿不出这笔钱,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北洋政府既无钱养兵,便无权管辖我奉系,热河、察哈尔的防务,我奉军会一直守下去!”
孙宝琦听到五千万大洋这个数字,脸色瞬间骤变,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得几乎变了声调。
“大帅,这万万不可啊!五千万大洋,堪称天文数字,如今北洋政府国库早已空虚,曹大总统即便砸锅卖铁,一时之间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还请大帅酌情减免,给政府留几分余地啊!”
“余地?”我眼神一冷,语气愈发强硬,“当年北洋政府断我军费,置我四十万东北将士于不顾,置东北疆土安危于不顾的时候,可曾给我留过半分余地?如今想要我撤兵,又想一毛不拔,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我态度坚决,孙宝琦急得额头冒汗,在厅内来回踱步,沉吟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给出北洋政府的妥协方案。
“大帅,孙某不敢欺瞒,五千万实在无力承担,大总统愿意倾尽国库之力,先行支付三千万现大洋,再拨付五万两黄金,按照当下奉天市价,这五万两黄金折合将近三百万大洋,两项相加,合计将近三千三百万,这已然是政府能拿出的全部家底了,还请大帅通融!”
我故作沉吟,指尖轻叩桌面,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笔款项虽未达到预期,却也能极大补充奉系军需,更能借此麻痹直系,让他们误以为我是为钱财妥协,放松戒备。但我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再度提出条件。
“这笔款项,可算作支付拖欠的十个月军费。但若是现银依旧不足,可动用粮食、煤炭、柴油、汽油等军需物资抵付,我奉军照单全收。你且回去,一日之内,给我明确答复,逾期,这笔商议尽数作废。另外,我还有一个条件,拖欠奉军的另外十个月军费,以及后续奉军的常规军费,曹锟必须做出承诺,最长半年之内,全数拨付到位,绝不得再拖欠!”
孙宝琦不敢耽搁,连声应下,当即躬身辞别,快马加鞭返回直隶,向曹锟复命。
我转身召来杨宇霆、王永江,神色凝重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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