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异火
眼前的光晃了一下，脚就踩空了。
苏辞感觉整个人往下坠，只一瞬，脚底很快又碰着了地面。
他睁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紧。
火焰山。
他又回到了火焰山。面前是那条裂缝，琥珀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的他突然听到了旁边有人在大口喘气。
苏辞转头才发现夜无霜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她用手扇着风，脸上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
苏辞看着她的模样就感觉好笑。
夜无霜抬头，看见苏辞出来眼睛亮了，“你出来了？”
苏辞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夜无霜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走到他面前。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东西拿到了？”
“没有。”
夜无霜等着他往下说，但苏辞却没往下说。
她等了几个呼吸，忍不住了，“连你都拿不到？”
苏辞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他说：“我修为不够，还拿不到，但那秘境只认火系修士。不是火系的，进去就被传送出来。”
夜无霜愣了一下。
苏辞继续说：“里面的东西，也只有火系能用。”
夜无霜的脸慢慢沉下来。
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然后她忽然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啪的一声。
“我就知道。”她咬着牙，“我一进去就碰到一个老头，石头老头，跟我扯什么‘非火系者不得入内’。说完就把我扔出来了。扔出来！”她越说越气，又踢了一脚石子。
这次踢得重，石子飞出去老远，砸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树干晃了晃，轰然倒在了火焰之中，火焰蹭的一下烧的更旺了。
夜无霜更气了。
苏辞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别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山。
“你笑什么？”夜无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苏辞没回头，赶紧叉开话题，他说：“这外面还有东西。”
夜无霜不说话了，别过脸去。
苏辞说：“火焰山里有异火。天然的，不是秘境里的。你能收服的话，不算白来。”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力气不小。
“你不早说！”
苏辞回过头，夜无霜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跟那秘境里的光似的，刚才那点怒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子，拽着就往山上走。
“走走走，找异火去。”
苏辞被她拽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她攥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他袖子里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不是挣不开，是觉得没必要。
“你别拽，”他说，“我自己能走。”
夜无霜没松手，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手臂还是挽着他的，自然得像认识了几百年。
苏辞看了她一眼。
她正东张西望地看四周，嘴里念叨着“异火在哪儿”“长什么样”“好不好找”。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额头上那些细密的汗珠。
这里的温度对她来说，确实高了。
苏辞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也没多想。
这个人，正邪难分。圈养的一头妖兽就能吃掉三个修士。
她挽自己的手，大概跟挽一棵树没什么区别吧。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夜无霜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山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准确说，是夜无霜拽着苏辞往山上走。苏辞走得不快，她也不快，但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火焰山烧了快半个月了。
从山脚到山腰，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往外冒着火苗。空气被烧着沸腾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热水。
苏辞没什么感觉，这里的火灵气对他来说是补品，当然越浓越好。
但夜无霜不行。
此刻的她脸色有点苍白。嘴唇颜色淡了，额头上全是汗，袖口都湿透了。她没说话也没松手，只是脚步慢了下来。
苏辞能感觉到她手心在发烫，她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连指尖都在抖。
“你撑不住就下去等。”苏辞说。
夜无霜摇头，“不。”只说了一个字，气都快接不上了，但还是没松手。
苏辞没再劝。
他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不催她，也不看她。
前面是一道斜坡，坡上的石头被烤得发红，热气从石缝里往上冒，像蒸笼。
夜无霜踩上去，脚底打滑，身体歪了一下，又站住了。
苏辞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借力站稳，低头看着脚下的红石头，喘了几口气。“这破地方，”她说，声音哑哑的，“怎么这么热。”
苏辞没答，他知道她只是在发泄、
她也不需要他答，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苏辞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汗浸透的后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
夜无霜要是看见他笑，大概又要骂人。
“还有多远？”她头也不回地问。
“不知道。”
夜无霜停下来，回头看他。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你不知道？”
苏辞摊开手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夜无霜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走前面。”她说，“你在前面，热气少点。”
苏辞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脸色也不好，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走到前面去。
身后，夜无霜跟上来，这次没挽他的手，只是跟得很紧。她的脚步声很重，呼吸声也重。苏辞走得不快，但她还是跟得吃力。
山上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石，路不好走。苏辞在前面探路，挑稍微平整的地方踩。夜无霜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进入秘境后，是不是知道秘境里有什么宝物？”
“知道。”
“是什么东西，是功法还是法宝？”
苏辞想了想，说：“是传承。”
夜无霜没再问。
但苏辞听见她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太小，没听清骂的什么。
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但他没停下来，也没回头。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回头。
她只需要他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苏辞就发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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