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到底是为谁来的啊
她趴在石桌上，含糊的在问：“我到底是为谁来的啊？”
楚澜音没有回答她，而是把她扶起来。
碧桃过来帮忙，二人把殷令仪扶回去卧房。
收拾妥当，楚澜音还不放心，坐在床边轻轻的拍着殷令仪的背，等她睡熟了才走出来，回到院子里坐下，看着那壶所剩无几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对着月光举了举。
“穆棱，”她轻声说：“你再多撑几天。我们很快就来。”
她仰头把杯中酒喝完，把杯子扣在桌上，起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慕容烨回来了。
他的眼圈有些发青，显然一夜没睡。楚澜音起身迎过去，帮他脱下外袍：“怎么样了？”
慕容烨点了点头，把楚澜音拥入怀中，轻声说：“萧玦一直都在查南院大王，这个人并不是最近才想要走出来的，很早就开始训练私兵和死士了，柳相那边一定给递过来什么消息了，只是还没有最后查实。”
楚澜音轻轻的拍了拍慕容烨的后腰：“不着急，他比我们更着急，会跳出来的。”
从慕容烨的怀里退出来，楚澜音给慕容烨斟热茶。
慕容烨坐在椅子上，接过去热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看着被子里浮沉的茶叶：“已经让暗卫去查了，不止这边，京城那边也飞鸽传书回去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很棘手。”
“什么问题？”楚澜音坐在对面，看着慕容烨。
慕容烨抬头看着楚澜音：“穆家军一旦压境，我们处境就会很危险，不止大梁虎视眈眈，大邺朝廷那边也会引起动荡，怕对我们的孩儿不利。”
楚澜音沉默了片刻，微微蹙眉又舒展开，抬眸：“文湛，穆老将军和穆家人，还有穆家军，这些年都背负着战败的耻辱，他们是败给了大梁，还是败给了朝廷倾轧？”
“你想说什么？”慕容烨眼睛都亮了。
楚澜音说：“当年，穆老将军是在内忧外患时，率领穆家军镇守边关，迎战大梁的，当时的大邺正是皇权动荡的时候，若南院大王和柳相早就勾结在一起了，那柳相会不会故意不给穆家军补给，或是给残次的补给，大梁早就等着，等穆家军虚弱不堪的时候，一举击破大邺的城门，长驱直入？”
慕容烨两只手缓缓的攥成了拳头：“说下去。”
“只是，穆家军誓死抵抗，拖延了许久，至少拖延到了当今皇上登基，御驾亲征，而当年的大梁占不到便宜才会退走，毕竟御驾亲征虽声势浩大，可是论两军对垒，穆家军要更强很多，对不对？”楚澜音说。
慕容烨连连点头：“对！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我没查到是谁，柳相做事滴水不漏，辅佐当今皇上登基，功不可没，从龙之功让他坐稳了第一文臣的位子，也安定了朝堂。”
“那是因为没有真相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用眼睛看，看每个人都做了什么。”楚澜音说：“如今，我们是要担心孩子们的安危，可你我是当年的穆家，我们要么做成，凯旋归朝，要么我们就没脸回去了，可因为牵扯到我们的孩子，我们就能看穆棱而不救？看盟约百年的太平在眼前，而退缩吗？”
慕容烨深深地吸了口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去吧，我们的孩子需要我们，大邺很多跟我们孩子一样大的孩子，也需要我们，他们要平安长大，需要我们拼了一切，换百年太平。”楚澜音说。
慕容烨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楚澜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跟上去。她知道他去找谁，一定是殷少御。
书房里，殷少御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他已经开始接手朝政了，桌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一份都要他亲自过目。他做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像是一个在弥补那些年被荒废的时光的人。
慕容烨进来的时候，殷少御抬起头，放下笔，站起来拱手：“誉王。”
慕容烨没有客套，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们谈谈，关乎你的母妃和大梁。”
殷少御愣怔片刻，迈步从桌案后走出来，坐在慕容烨旁边的椅子上：“发生了什么事？”
“集结穆家军旧部，围困燕京。”慕容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把你母妃从宫里接出来。”
殷少御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院子里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槐树，声音从背影里传来：“誉王，你恨我吗？”
慕容烨没有回答。
“你恨我母妃吗？”殷少御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坦然：“我母妃是被掳来的，但是她成了大梁的玉贵妃，孕育了一双儿女。你恨我们吗？”
慕容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地说：“我恨过。”
他说：“恨了十几年。恨你们身上流着大梁的血，恨你们的存在是穆家的耻辱。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们没有错，穆棱也没有错，但这不妨碍我要替恩师护住穆家血脉，你们也是穆家的血脉，甚至是穆家留存于世的唯一血脉了。”
殷少御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勉强的挤出来一丝笑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真相的，所以做什么都带上我，我可以不是殷少御，我可以是穆家后人。”
与此同时，皇宫里，玉贵妃正坐在窗前绣花。
她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图，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已经绣了大半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边，给那幅绣品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极认真，像是在绣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崔妈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那幅绣品，忍不住问：“娘娘，您绣这个做什么？”
玉贵妃没有抬头，手上的针线不停：“给阿九做嫁妆。”
崔妈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娘娘，公主她不嫁人……”
“那就留着。”玉贵妃的声音很平静:“等她以后想嫁了，再拿出来。要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嫁，就当个念想。”
崔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玉贵妃一个人坐在窗前，继续绣那幅百鸟朝凤图。她的手指很稳，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缝补起来。
门外，大梁皇帝看着玉贵妃手里的百鸟朝凤图，勾了勾唇角笑了，原来，她想要这个啊，真巧，自己给得起。
想到这里，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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