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到底是为谁来的
同样，在盘算接下来的该怎么走的人还有慕容烨。
从最开始护送殷令仪回大梁，全然是为了不动刀兵，两国结盟。
可大梁内忧显而易见。
南院大王出山，太子殷少雄无能，梁皇老了，最重要的是穆棱终于动了。
“文湛。”楚澜音递过来热茶。
慕容烨抬头看楚澜音：“阿泠，你觉得穆棱接下来会做什么？”
“玉贵妃会争宠，会拼了自己的一切为殷少御铺路，她谋权篡位却要名正言顺，毕竟殷少御是梁皇的血脉。”楚澜音说。
慕容烨端起茶浅浅的抿了一口。
“她是母亲之前，是穆家女儿，穆家的忠君爱国，穆家上下殉国，穆家军尘封在几十年前的那一场决战中，她恨大邺，但更恨大梁。”楚澜音说：“所以，她会杀光皇室，唯留殷少御和殷令仪。”
慕容烨的手顿住了，抬眸看楚澜音：“可是，这样她会背上骂名。”
“骂名？”楚澜音笑了：“文湛，若她不敢背负着骂名，不会被梁皇抓来，受伴君之辱，她求活，是因为穆家只有她了，血脉断绝面前，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不然哪里有殷少御和殷令仪来到这世上的机会？”
慕容烨叹了口气：“我知道。”
“而她，不是个能原谅自己的人，这一切都按照她想要的结果发展，最终她释然的时候，也是赴死的时候。”楚澜音抿了抿唇角：“我们能做的，是让她活下来，并且能放下一切，余生为自己好好活着。”
慕容烨说：“好，阿泠，你只管做你的买卖，我做我的事，为穆老将军一家，为穆家军报仇，我责无旁贷。”
“好。”楚澜音轻轻的点头，她知道慕容烨不会让自己知道的太多。
尽管，她希望献计献策。
其实，慕容烨心里是恨殷少御和殷令仪的吧。
当初，他在京城时，要杀殷少御的心思不是假的，殷令仪被赐婚成为誉王侧妃时，他也动过杀心。
如今，楚澜音终于明白了，慕容烨恨透了大梁，连带着殷少御和殷令仪也恨着，因为穆棱受辱，这两个人曾经在慕容烨的眼里，是穆棱的耻辱。
慕容烨去找萧玦了。
楚澜音看着账目，热茶放在手边，眼前的账目却迟迟没翻动一页。
她在想自己，也在想殷令仪。
她最开始发现自己是重生归来的时候，还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还想着和顾临渊再续前缘，她只是京城官眷女，后宅的方寸天地就是全部。
而那个时候的殷令仪呢？
她以为她错投了大梁，她只想着奔赴书里的楚澜音而来，她是旁观者，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辈子，所以她心疼。
可到今天，楚澜音才知道，这那里是错投？分明是一场救赎。
自己的救赎是慕容烨，让曾经蒙在鼓里的可怜人，终于活明白了。
而一门心思要护着自己的殷令仪却是大梁的救赎，是穆棱的救赎，因为她才是改变了一切的人。
她奔赴大邺，寻找自己，陪伴自己，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拦住了慕容烨要踏平大梁，迎穆棱回大邺的脚步。
可，这并不是结束，只是换成了他们都来到了大梁，走到了穆棱面前。
接触了几次。
楚澜音在穆棱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是极致的悲凉。
合上手里的账本，楚澜音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有清冷的月光，月光勾勒出了房屋的模样。
她要做买卖，但也要救人，救穆棱。
上一世的很多事都模糊了，只记得慕容烨发兵后，再也不曾回京城。
现在，楚澜音觉得自己的心里都通透了。
上一世的慕容烨做到了，为穆家报仇，为穆家军报仇，但是他没有接回穆棱，若不然以慕容烨的性子，会为穆棱请封，会把穆家的事重提，会给穆家和穆家军正名。
所以，慕容烨是不愿意回去京城了，因为穆棱极有可能在大梁城破的时候，奔赴黄泉去寻找亲人了。
而殷少御死在了大邺，殷令仪呢？若不是穿书而来的人改变了殷令仪，原本的大梁九公主是个痴呆的公主。
简直如大梦一场啊。
楚澜音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屋脊滑到了树梢，久到手里的茶盏凉透了还不自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下时，摇响了风铃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转身出了门。
殷令仪没有睡。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一杯是满的，一杯是空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看到楚澜音推门进来，她招了招手：“姐姐，坐。”
楚澜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是凉的，入口辛辣，烧得喉咙发疼。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放下酒杯，看着殷令仪：“知道我会来？”
殷令仪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嗯，你会来，你知道我难住了，不会不管，对不对？”
楚澜音勾了勾唇角：“是啊，你难住了，我也很久才想明白，令仪，你知道为何我重生，而你来到了这本书里吗？”
“当然是为了叫醒你，怕你再可怜巴巴的被人骗了还不自知。”殷令仪脱口而出。
楚澜音摇头：“不，我们都想错了。”
“怎么错了？”殷令仪愕然的抬头看楚澜音。
楚澜音轻声：“你是为了穆棱来的。”
“不可能！”殷令仪想都没想立刻否认，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便宜娘，她活得不真实，轻飘飘的，甚至在原本的书里，寥寥几句就交代的配角，自己为她来做什么？
“若是你不去大邺，我是不是也改变了嫁给顾临渊的命定劫数？我嫁给慕容烨，慕容烨就不可能杀殷少御，殷少御不死，他只是质子，对不对？”楚澜音并不着急，她细声细语的给殷令仪梳理着所有事的脉络。
殷令仪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楚澜音说对了。
楚澜音跟殷令仪碰杯，一饮而尽：“楚映微没有嫁给慕容烨，就不会私通殷少御，殷少御不死，慕容烨就不会发兵大梁。”
“可是，这跟我去找你没关系啊。”殷令仪说。
楚澜音摇头：“来到大梁后，一切就明朗了，你想一想你的母妃，上一世她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慕容烨踏平大梁时，她抱着浑浑噩噩的九公主死了？”
殷令仪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的看着楚澜音。
楚澜音微微点头。
殷令仪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母妃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悲戚，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把一切都看透了之后的平静。
也想起来了母妃的结局，正是跟楚澜音说的一样，只是她自缢之前，先亲手杀了原本的殷令仪。
“姐姐！你是不是再说，母妃会死？”殷令仪突然害怕了，是骨子里的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楚澜音摇头，拉着殷令仪坐在自己身边：“她不会死的。”
殷令仪抬起头，眼眶泛红：“可她做完之后呢？”
楚澜音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令仪，你信我吗？”
殷令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信。”
“那就别想那么多。”楚澜音说：“你信我，我就把你母妃带回来。她欠自己的那些年，我们替她还给她。”
殷令仪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酒杯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她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
楚澜音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一杯一杯地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酒液入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上中天的时候，殷令仪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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