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瘴气谷
就在破晓的锋芒距离灰袍人尚余一丈时，一面巴掌大小的青灰色圆盾从灰袍人袖口滑出。
盾面在他身前急速扩张，眨眼间便从掌心大小延展到约莫八尺见方，其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同时亮起，在他身前撑开一层厚重的青光屏障。
“铛——”
破晓的独角正中盾面。
暗金色的雷芒与青色符文光层碰撞的瞬间，矿道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两侧石壁上碎石震得纷纷脱落。
盾面正中，一道细长的裂痕从撞击点向外急速蔓延，裂纹穿透了外侧的符文层，触及了盾心处核心阵纹的节点。
盾面上的青光在那条裂纹经过的区域直接熄灭了一小片，光芒黯淡下来，只剩边缘几圈符文还在勉强维持。
灰袍人被盾面传来的冲击力震得再次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又一次撞上了裂缝尽头的岩壁。
这一次他没能站稳，双腿微屈，单膝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的瞬间，斗篷前沿的阴影从他脸上滑落。
斗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高鼻深目，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唇色极淡，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从他的唇角渗出，沿着下颌滴落到灰袍的前襟。
而在他下颌骨右侧，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像是被某种极窄的利刃削过，边缘早已泛白，少说也是数十年以上的旧伤了。
陈浩在昏暗矿道中看着那张脸，眼睛微微眯起，规则透视下，对方盾面破碎后灵力溢散的波动幅度清晰可辨。
金丹巅峰。
换算成妖族的体系，相当于四阶上位巅峰，距离五阶大妖王只差临门一脚。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面青灰色圆盾正中正在持续扩大的裂痕，灰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近乎肉痛的神色，盾面上残存的符文被他强行灌注最后一股灵力，从边缘处弹出一圈极薄的青色光罩，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那层光罩的质地比方才的光墙薄了许多，灰袍人借着这最后的防护，身形朝裂缝深处急速退去。
陈浩的双腿在同一瞬间收紧、蓄力、弹出，暗金色的雷光从他体表渗出，如同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附着在皮肤表面，深青色的长发在疾掠中被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大长老的身形紧随其后，灰褐色的竖瞳锁着前方那道正在疾掠的灰袍人身影，四阶中位巅峰的妖力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实的灰色光膜，每一步落下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灰袍人没有回头。他的右手从袍中探出，五指张开，三枚青灰色的符箓如同被弹出的暗器般钉入身后的岩壁。
符箓入石的瞬间便同时炸开，三道粗如儿臂的青色光柱交错横贯在矿道中段，将狭窄的通道切割成四段互不相通的隔间。
光柱彼此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共振，像是被编织在一起的灵力网，任何试图强行穿越的东西都会同时承受三道光柱的回击。
大长老侧身追上来的同时，脊背上的骨棱根根竖起，铁灰色的鳞甲覆盖了全身。
矿道太窄，他维持着半兽形态，四肢着地，背脊隆起，体长压缩到三丈有余，如同一头披满鳞甲的巨蜥人。利爪抠入岩面，在石壁上剐出一串火星，碎岩在他身后如雨般崩落。
他撞上青色光柱时，鳞甲表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光柱的韧性远超预判，如同活物般向内凹陷、收紧，将大长老的前肢与肩胛卡在原地。
三道光柱的共振在同一瞬间被触发，两股多余的灵力从侧面的光柱中分流而来，同时压在大长老的脊背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大长老喉咙深处炸开一声闷吼，脊背上的骨棱像一排被拉满的弓弦般绷紧而后同时释放。
铁灰色的妖力沿着骨棱向头部汇聚，他猛地一低头，一口咬住了面前那道青色光柱的根部，獠牙合拢之处光柱剧烈闪烁、变形、崩裂。
“咔嚓——砰——”
第一道光柱碎裂。紧接着第二道也在失去共振支撑后迅速暗淡，大长老的利爪穿透了它残存的灵力外壳。
但灰袍人已经退入了矿道尽头一处拐角。
陈浩的身形早已大长老破开的通道之前，如同游鱼般没入左侧石壁，地脉穿行催动至极限。
他在山体内穿行了不到十息便从拐角另一侧的岩壁中破出，在规则透视的帮助下，恰好挡在灰袍人将要经过的位置上方。
暗金色的兽化右爪裹挟着四色雷芒，自上而下直取灰袍人的右肩。
灰袍人的反应极快，左掌在地面猛地一拍，整个人尝试借力向侧方翻滚了半圈，但那道爪击划过他的肩胛骨外侧边缘。
“嗤啦——”
四道浅浅的血痕在灰袍人右肩的袍布上绽开，青灰色的布料下，露出下面一道渗血的皮肉伤口。
灰袍人的身形在翻滚中失去了一瞬的平衡。他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站稳，而破晓已经追到了。
破晓化作三道金红色的流光，封死了灰袍人所有闪避方向。
第一剑削向他右肩旧伤处，第二剑斩向他左腿膝窝，第三剑直取他咽喉正前方半寸，三剑交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网。
灰袍人的青灰圆盾再一次横挡在身前，但盾面正中那道裂痕在分剑接连撞击下迅速扩大。
第一剑让裂纹向两侧延伸了三寸，第二剑沿着裂纹中线切入，直接触到了盾心阵纹的核心节点，第三剑紧随其后。
三声清脆的碰撞几乎连成一片。
盾面上残存的符文在第三剑撞击后猛地闪烁了一下，整面圆盾从正中裂成两半，残片向两侧脱落，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
灰袍人手中的盾只剩半块残片，灵力彻底溃散，他没有再试图反击，而是催动秘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虚影，直掠山体出口的方向。
陈浩从石壁中完全脱出，血焰披风在身后展开如赤红色的翅膀，暗金色的竖瞳锁着那道正在逃逸的青色虚影。
规则透视同步分析着对方的移动轨迹，灰袍人像是对这条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每当他即将冲入死路时，总会在前一息转向一道不起眼的窄缝，那节奏几乎像是闭着眼在走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山体小道在疾行中逐渐收窄，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巨石从山体深处裸露出来，有的悬在穹顶边缘，有的横亘在通道中间，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地底挤上来后又凝固在原地。
灰袍人的身形在一块横亘的巨石前骤然收势，转向左侧一道狭窄的裂缝，消失不见。
陈浩追出那道窄缝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坚硬密实的矿石地面在跨过裂缝出口的那一步骤然塌陷成松软腐烂的泥土，靴底陷进去将近一寸，带着一种被水泡烂后特有的绵软回弹。
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如同腐烂草木与湿泥混合后的气息灌入他的鼻腔。
更让他在意的是，一直被他规则透视锁定的那道青色虚影的气息，在这股气味涌来的同一刹那变得模糊了。
他的脚步骤然收住，眼前是一片被灰绿色浓雾吞没的开阔谷底空间。
空间中翻涌着浓密的、近乎实质的灰绿色瘴气，那些瘴气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的妖力在这片瘴气中运转时，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迟滞感，每一丝妖力的流动都要比平时多消耗几分力量去推动。
大长老从裂缝中挤出，身形在踏出裂缝的同一刻猛地顿住。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脚掌踩回裂缝内侧的矿石地面时才停住，灰褐色的竖瞳扫过那片弥漫的瘴气时，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明显的警惕之色。
“瘴气谷。”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度，“当年族里三个好手折在里面，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这地方……妖修进去，走不出百丈就得倒。”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地方再往南走就不是天妖殿的地界了。穿过去之后，便是万妖谷的势力外围。”
陈浩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暗金竖瞳依旧望着那片翻涌的灰绿瘴气，规则透视在雾中不断扫描、定位。
那道模糊的青色气息还在，正在向瘴气谷深处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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