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你自己去找找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赵静姝什么反应也没有，很自然地转回头，对着电梯里的陈友斌挥了挥手，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纪修杰的工位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个，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冷漠的声响。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小张。”赵静姝对着内线电话说了一句。
助理小张很快敲门进来：“赵总。”
“外面那个工位，”赵静姝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以后不用给他安排新的活了。他手头上有什么，就让他做完。别去打扰他，也别给他帮忙，他要是问你要什么东西，你就说在忙。”
小张有点蒙，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赵总，可是纪助理他……”
“他不是助理。”赵静姝打断她，“就这么办。”
小张不敢再问，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外，纪修杰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他整理完手里的采购单据，需要核对上一季度的仓储记录，但文件不在他这里。
他摇着轮椅到小张工位旁：“小张，上季度的仓储盘点表在哪？”
小张正埋头整理资料，闻言头也没抬：“哎呀，那个好像在档案室，我这儿忙着给联盟那边准备合同，走不开，纪……你自己去找找？”
纪修杰没多说，自己去了档案室。
偌大的档案室，他找了半个钟头，也没找到那份记录。他又去找了另一个负责对接仓储的同事。
“不好意思啊，我下午要去趟税务局，这会儿得赶紧把报表做出来，实在没空。”同事一脸歉意地拒绝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刻意了。
纪修杰回到那个临时的工位上，没有再去找任何人。他看着周围忙碌来往的同事，看着小张桌上堆积如山的联盟合作文件，看着墙上刚刚更新的生产排期表，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运转得更有效率。
他忽然就懂了。
这个由他一手搭建起来的“顾问”身份，这个他为了留在赵静姝身边而找的借口，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静姝医疗，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慢慢地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进文件夹，又把电脑关上。他该走了。不是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大院，而是彻底离开这家公司，去找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事做。
可做什么呢？
他除了带兵打仗，对这个和平社会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开工厂？他不懂技术。做生意？他不懂门道。
纪修杰摇着轮椅，离开了办公楼。他没有回家，而是顺着厂区外的马路，一直往前。他需要出去看看，看看这个他用腿换回来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下午四点，赵静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送走了最后一批过来谈合作的联盟老板。
她靠在椅子上，总算能喘口气。
“小张。”她又把助理叫了进来。
“赵总。”
“外面那人呢？”她没提名字，但两人都清楚说的是谁。
小张回答：“中午就走了。”
“走了？”赵静姝坐直了身体，“去哪了？”
“不知道，他把桌子收拾干净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赵静姝拿起桌上的笔，又重重放下，心里那股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一声不吭就走，这是把他自己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朽木。”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总？”
“不用管他了。”赵静姝挥了挥手，一脸烦躁，“他要是再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我。”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
纪修杰摇着轮椅，在这股人潮里缓慢地移动。他已经漫无目的地逛了几个小时，从国营百货，看到新兴的私营店铺。卖衣服的，卖家电的，开饭馆的，所有人都为了生计而忙碌着。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也让他感到格格不入。
他停在一家新开的五金机械店门口，店面很大，正在搞开业酬宾，门口摆满了花篮。工人们正从一辆大卡车上往下卸货，一箱箱的轴承、齿轮堆在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店里叉着腰，大声指挥着工人。
“那个！那个箱子放这边！小心点，别给我磕了！”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剪得很短，脸上还有些未消的淤青，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纪修杰停下轮椅，就那么隔着一条马路看着。
店里的男人似乎是骂累了，转身想去拿瓶水喝，一回头，视线不经意地扫向街对面。
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纪修杰。
马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的水瓶哐当掉在地上。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街对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对方只是平静的望着他，那份平静却让他内心恐惧。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鼻子。
纪修杰转动轮椅，等着人行道上的绿灯亮起，然后汇入过马路的人群，朝着五金店的方向过来。
马东身边的工人还在大声说笑，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走廊里的画面，还有那个女人冰冷的警告。
他僵在原地，看着纪修杰的轮椅停在了他的店门口。
“新开的店？”纪修杰开口，他打量着门口堆放的货物和崭新的招牌。
“是，是！”马东回过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纪……纪先生，您……您怎么过来了？”
纪修杰没回答他，视线扫过店里货架上的各种零件。“看着还不错。”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马东搓着手，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工装浸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内心忐忑。是来替那两个女人找后账的？
纪修杰的轮椅往前挪了挪，更靠近门口的货物。“你在这城里待得久，路子也多。跟我说说，现在这市面上，做什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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