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从不开玩笑
周晚秋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孙老板签了字的合同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那个单子，救不了我的厂子，也救不了这个联盟。”赵静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王老板的厂子被收购，孙老板投降，张老板和老李被按住。我们的联盟，还没开始就散了。现在就剩我跟张老板两个人。”
赵静姝闭上眼，“他们不是来抢市场的，他们是要把我们从根上刨了，连土都不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那就把所有还能喘气的人，都叫过来。”周晚秋开口。
赵静姝睁开眼看她。
“现在就打，挨个打。”周晚秋点了点桌上的电话，“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就在你这个办公室，开会。来的人，我给他们一条活路。不来的，就当是提前给自己办了追悼会。”
赵静姝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没再问什么，拿起那份还愿意合作的名单，开始一个一个的拨电话。
“赵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家里孩子病了，走不开。”
“静姝啊，这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对不住了赵总，我厂里也一堆事，实在抽不出空。”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挂断，赵静姝的脸也一寸一寸地冷下去。最后，名单上七八个人，只有两个人含含糊糊地答应过来看看情况，其中一个还是张老板。
赵静姝把电话重重地扣上。
“看见了？这就是人心。”她自嘲地笑了，“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别怨谁。”
周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上夜班的工人正推着小车运送零件，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我们穿过来的时候，不比现在更难吗？”周晚秋看着楼下，忽然问了一句。
赵静姝愣住了。
“那个时候，纪贵德天天算计你，周梦云天天算计我，家里一堆烂摊子，我们不也扛过来了？”周晚秋转过身，“现在这点事，算什么？”
赵静姝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晚秋，时代不一样了。”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们现在是在跟一个时代角力。外资涌入，政策倾斜，遍地都是机会，也遍地都是陷阱。我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厂子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眼看着就要更上一层楼，却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
周晚秋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烟拿走，在烟灰缸里摁灭。
“车到山前必有路。”
赵静姝看着她，许久，才把那股不甘和挫败压下去。
“行，就听你的。明天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回家。”
车子一路开回纪家大院。
赵静姝累得不行，直接去了客房。周晚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屋里没人。
她走到客厅，看到纪修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书，就那么挺直了后背坐着，轮椅放在一边。茶几上那本物理课本翻开着，但他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周晚秋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走过去想检查他腿的情况。
“赵静姝怎么了？”纪修杰却先开了口，他看着她，“我刚才听到你们在门口说话，出事了？”
“生意上的事。”周晚秋不想多说。
“我或许能帮忙。”
周晚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纪修杰的话说得很慢，他组织着语言，“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本事就能解决的。”
他看着自己的腿，“我现在是上不了战场了，以前那些关系，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周晚秋没作声，等着他说下去。
“军区总院，还有下面几个军区的附属医院，每年都有大量的采购需求。以前为了保密和安全，很多设备都是从国外高价进口，或者用一些老旧的国产货。”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晚秋。
“现在不一样了。上面也在提倡军民合作。如果有一家信得过、技术也过硬的本土企业，能提供稳定的供应链，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这不只是生意。”纪修杰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战略需要。他们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后方，尤其是在医疗设备这一块，不能被人卡着脖子。”
周晚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从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和赵静姝想的都是怎么在市场上跟华德拼杀，却忘了还有另一条路。
“这件事，我可以去跟陈正国谈。”纪修杰看着她，“我虽然要退了，但这点面子，他应该还会给。”
周晚秋内心一窒。
“纪修杰。”周晚秋开口，嗓子有点干。
“嗯？”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纪修杰却笑了，那是他从医院回来后，第一次笑。
“你忘了？”他看着她，“你跟我说过，以前在外面，是我保护你。现在回来了，换你。”
“可我还没学会怎么保护你，你就已经冲到我前面去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周晚秋，这次，换我来。”
“好。”许久，他才吐出这一个字。
周晚秋内心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怕他拒绝，怕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次作祟。
赵静姝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倒水。她看到纪修杰还坐在那，而周晚秋已经回了房间，忍不住走过去。
“喂，纪修杰。”赵静姝靠在沙发背上，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轮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别是哄我们家晚秋开心的吧？”
纪修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事可开不起玩笑。”赵静姝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回跟以前不一样，我们是被人按在地上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没把握，就别给我们希望，不然摔下来更疼。”
“我从不开玩笑。”纪修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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