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怕你性子太硬
会议室的门关上，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周晚秋和孙教授。
“小周，你跟我来一下。”
孙教授的办公室里，有股旧书本和茶叶混合的味道。他给周晚秋倒了杯热水：“坐。”
周晚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今天的事，你处理的很好。”孙教授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的擦拭着，“王浩这种人，心不正，技术再好，也走不远。”
他顿了顿，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看向周晚秋。
“但是，他有句话说的没错。”
“我们和国外的差距，是实实在在摆在那的。技术封锁，原料断供，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这条路不好走。”孙教授的话里，带着疲惫。
周晚秋捧着温热的茶杯，安静的听着。
“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骨气。可光有这些，不够。”孙教授叹了口气，“你今天开了王浩，是立了威，但也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拜恩公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能釜底抽薪，就说明他们的手，伸的比我们想象的要长。”
“我怕你性子太硬，容易吃亏。”
周晚秋抬起头，看着这位老人。
“教授，我不会折。”
她放下茶杯，话说的很平静。
“我见过以后。见过咱们国家自己的航母下水，见过自己的空间站遨游太空，见过自己的大飞机飞遍全世界。我也见过那个时候的年轻人，他们自信，张扬，走在纽约巴黎的街头，没人敢小看他们。”
所以，今天这点困难，算不上什么。
她不是在画饼，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见过的未来。
孙教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
许久，孙教授靠回椅背，笑了。
“好，好一个算不上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周晚秋面前。
“这是地下三层备用仓库的钥匙。里面封存了一些当年从苏联弄来的老设备，还有些我们自己捣鼓的土家伙。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以后，研究所里，你项目上的事，都可以先斩后奏。”
赵静姝的厂长办公室里，她刚送走最后一个签联盟协议的老板，脸上带着笑意。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赵静姝接起电话，是刘老板。
“喂，老刘，怎么样了？生产线开起来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哭声。
“赵总……我对不住你！”
赵静姝脸上的笑僵住了。
“老刘，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厂子……厂子被查封了！今天下午，工商的人突然冲进来，说我们消防不合规，当场就把生产线给贴了封条！”
“我解释说这是救命的药，他们根本不听！还把我们刚做出来的那批半成品，全都给倒了！”
“赵总，钱我马上想办法还你！我就是对不住你那个朋友……”
赵静姝脑子嗡的一声，她猛的站了起来。
“老刘，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慌，人没事就行。钱的事以后再说，你先稳住厂里的工人。”
她挂了电话，内心全是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小张脸色惨白的跑了进来。
“赵总！不好了！刚才张老板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厂也被人查了！税务的，说他们账目有问题，要把所有账本都带走！”
“还有老李那边，环保的也去了，说他们排污超标，要罚款停产！”
赵静姝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往外拨。
她必须立刻告诉周晚秋这个消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号码，一个让她更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孙老板。
“赵总，我考虑了很久，我觉得……我觉得你们那个联盟，我还是不加入了。”孙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华德那边又找我了，他们说，只要我退出联盟，之前承诺的条件，还可以再加两成。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们承诺，会帮我摆平所有工商税务上的麻烦。”
赵静姝捏着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的动作太快，太狠了。联盟刚刚成立，还没等她喘口气，对方的组合拳就打了过来。查封，调查，威逼，利诱。
这是要将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个地击垮，分化，最后彻底吞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是销售副总老钱，他脸上没有了前两天的喜气，只剩下灰败。
“赵总，刚才王老板的厂子，被法院宣布破产清算了。接手他厂子的，是华德医疗。”
赵静姝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可她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这份忙碌就会停止。然后，就是遣散，关门。
王老板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她不能再等了。
周晚秋刚送走孙教授，口袋里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是赵静姝。
“晚秋。”电话接通，赵静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试剂没了。刘老板的厂子被封了，做出来的半成品，也全都被毁了。”
“另外，我们那个联盟里，张老板和李老板的厂子，也被查了。孙老板，带着华德的条件，退出了。”
“刚刚得到消息，王老板的厂子，被华德收购了。”
周晚秋的脚步停在了研究所的大门口。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在哪？”周晚秋问。
“厂里。”
“等我，我马上过去。”
周晚秋赶到赵静姝的厂子时，办公楼里只剩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推开门，里面全是烟味。
赵静姝没发火，也没砸东西。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文件很乱，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是孙老板刚签的股权转让。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光。
“孙老板刚走。”赵静姝把那份合同扔在桌上，嗓子哑的厉害，“他跟我说，合作共赢。”
周晚秋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还说，让我别怪他。他上有老下有小，几百号工人要吃饭。华德的人说了，只要他签字，消防税务的问题一笔勾销。”赵静姝扯了扯嘴角，“晚秋，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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