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听明白了吗？
隔离进行到第四十八个小时，营地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
周晚秋每天两次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那些被圈禁在仓库里的商人体温平稳，吃喝正常，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感染迹象。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张子锋在食堂吃饭时，忍不住对周晚秋说，“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邪乎的病毒。”
周晚秋没搭腔，只是把餐盘里最后一点土豆泥吃完。
恐慌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两天还视那些商人为瘟神的士兵和医生们，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有人在路过仓库时，会远远地打个招呼。
只有纪修杰，依旧每天都泡在指挥帐篷里。
通讯设备时好时坏，他花了整整一天，才跟国内的指挥中心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情况我已经汇报了。”他把一份电报稿递给周晚秋，“请求立即撤离，特别是医疗队和非战斗人员。”
“上面怎么说？”周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
“等。”
一个字，让周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等什么？”
“等命令。”纪修杰把电报稿从她手里抽走，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在接到新的指令前，原地驻守。”
周晚秋看着他，他脸上的胡茬更密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纪修杰，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兵连报告都没喊，直接掀开帘子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文，脸都吓白了。
“纪队！周组长！城里……城里出事了！”通讯兵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截获了叛军的内部通讯！他们说……说城南的第三区和第五区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症状是高烧，咳血，三天之内就会器官衰竭！”
这个消息，宛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病毒已经扩散了。”周晚秋喃喃自语。
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营地再次炸开了锅。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绝望。
“瘟疫是真的！我们就说他们有问题！”
“不能再等了！上面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我们要回家！现在就走！”
几十个情绪失控的士兵和医护人员冲向营地大门，这次，他们手里不止有石头，还有人抄起了铁锹和撬棍。
刘强带着他的人死死堵住大门，双方推搡着，叫骂着，场面乱成一团。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刘强红着眼吼道。
“我们只是想活命！”一个医生哭喊着，“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你们谁能保证我们不会被感染？”
“保证？我拿什么给你保证？”
周晚秋和纪修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即将哗变的景象。
“自己走出去，就能活了？”周晚秋挤到前面，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最前面几个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外面是什么地方？枪林弹雨，叛军横行。你们现在出去，是想被瘟疫杀死，还是想被子弹打死？选一个。”
她的话太冷静，也太残忍，刺得人心里发慌。
“我们不走大路！我们往山里钻！总能走到边境！”有人不服气地喊。
“走到边境？”周晚秋笑了，“你们有护照吗？有签证吗？就算你们运气好，没死在路上，成功到了边境，你以为人家会让你一个从疫区跑出来的人入境？”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问住了。
是啊，他们什么都没有。离开了部队的庇护，他们甚至连身份都无法证明。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是医疗队新来的护士，还怀着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我等不了。”她流着泪，但说出的话却很坚定，“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起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男人在国内已经想了办法。”她看着周晚秋，又看着纪修杰，话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最后的希望，“他联系了人，只要我们能到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那里就有人接应我们！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出城！”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动摇的人群，眼里瞬间又燃起了光。
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个明确的希望。
“真的吗？”
“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我们去百货大楼！”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了。
纪修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刚想开口呵斥，周晚秋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那个孕妇，看着她身后那一张张写满恐惧和渴望的脸。她知道，现在任何道理都讲不通了。
这群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栋不知道是否真的安全的百货大楼，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好。”周晚—秋开口了。
她没看那些人，而是对堵在门口的刘强说：“让开，让他们过去。”
刘强愣住了：“周组长？”
“我再说一遍，让开。”周晚秋转过头，视线从那个孕妇，到她身后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从你们踏出这道大门开始，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营地不会为你们提供任何多余的药品和食物，以后如果你们在外面遇到危险，也别指望我们会派人去救你们。”
“听明白了吗？”
那个带头的孕妇咬了咬牙，她扶着自己的肚子，第一个表态：“我们明白！我们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好。”
纪修杰看着周晚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对着刘强，挥了挥手。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
那群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那个孕妇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营地里，剩下的人目送着他们离开，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铁门在他们身后，再次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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